汉元平元年,秋,七月。
长安城的天,高远而澄澈,像一块无瑕的蓝田玉。
但这座城市的空气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肃杀。
废立君主,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即便过程再如何干净利落,其带来的余波,也足以让每一个身处权力旋涡中的人,感到不寒而栗。
皇宫,偏殿。
刘病已,不,从今日起,他改名叫做刘询了。
他站在一汪池水前,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个人,身着繁复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沉重的平天冠,十二条玉旒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陛下。”
身后传来了宦官谦卑的声音。
“吉时已至,请移步前殿,宗正与太常已恭候多时。”
刘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在这偏殿里,已经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没有见过霍光,也没有见过云毅。
每日,都有专门的官吏前来,为他讲解宫中礼仪,熟悉朝政章程。
他就像一个被精心雕琢的木偶,等待着被摆上那个至高无上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局促与茫然,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这身冕服相符的、沉静的威仪。
前殿,宗正刘德与太常夏侯胜,两位代表着刘氏宗室与朝廷礼法的重臣,早已率领一众属官在此等候。
见到刘询出来,二人率众,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大礼。
“臣等,恭请陛下登车。”
刘询在内侍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停在门前的六匹白马拉着的玉辂。
沿途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披坚执锐的北军甲士。
他们的目光,冷峻而警惕,护卫着这辆玉辂行至未央宫东阙门前。
这一次,迎接他的,是霍光本人。
他依旧身着大司马大将军的朝服,身后,是丞相杨敞,御史大夫田广明,以及所有在京的二千石大臣。
“臣等,恭迎陛下!”
霍光率领百官,俯身下拜。
刘询走下玉辂,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帝国最高权力的执掌者。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静静地站了片刻。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霍光的引领下,刘询踏上了通往未央宫前殿的白玉石阶。
典礼,正式开始。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且无比的繁琐。
先是告天。刘询在太常的引导下,于高台之上,宣读早已拟好的祭天之文,昭告上天,他将承继大统。
再是拜庙。于高皇帝庙中,他向刘氏的列祖列宗,一一上香,禀告自己将延续汉家血脉,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江山。
最后,是临朝。
未央宫,前殿。
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宫殿,比他想象的更加宏伟,也更加空旷。
巨大的殿柱之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
穹顶高远,阳光从高窗投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之中,有无数的尘埃在飞舞。
刘询一步一步地,走上那九十九级御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