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屏上那条链,只稳了不到十秒。
十秒前,联审升入更高校验,原本像是要当场散架的公开链终于重新咬合,悬在半空的宗卷宗没有再被拆回各自旧库,整片审域像一口绷紧到极限的钟,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一步总算过去了。
十秒后,系统自己先动了刀。
“只读入口申请”六个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无声无息改写成了另一行——“责任承继豁免审查”。
屏幕一亮一暗,字迹像刀锋擦过金属,刺得人眼睛疼。
联审席间瞬间炸起低低的喧哗。
“它在偷换口径!”
宁含章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铁锤砸在审域中心。他站在执行席前,衣襟被光幕映得冷,目光死死钉住那行被篡改的字段,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申请的是只读入口,不是责任承继。”他一字一句,咬得极清,“公开接口层字段差异,同步放出。签来源,一并显出来。”
那一刻,没人敢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已经不是流程争执,这是当庭抓到了系统改字。
高台上的审光一层层压下来,像山一样压在人头顶。系统显然还想拖延,字段栏只浮出半截,又迅收回,像有什么手正隔着后端死死往下摁。
段焰没给它这个机会。
他把手按上现场缓存接口,指尖一落,袖口下的接驳纹路瞬间亮起,整片临时调阅域哗啦一声展开。大量散碎的缓存页、回执碎片、字段日志像被人从水底猛地捞出,悬在众人面前。
“别装了。”段焰低声骂了一句,眼底尽是压着火的冷意,“两套字段来自同一预置模板。”
他指尖一划,两行底层编码并列展开。
一个写着“只读入口申请”,一个写着“责任承继豁免审查”。
底层结构,一模一样。
改的只有显示名。
现场一下静了。
这种静,比争吵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对方连辩解空间都没有了——他们不是误写,不是误判,是拿同一个模板,换了个能把人推进责任坑里的名字,堂而皇之塞进联审流程。
“原来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混着写的。”有人在席后低低出声,语气干。
罗停云已经动了。
他向来不擅抢话,可一旦抓到法源根子,刀就比谁都狠。他直接调出了旧附则校注,层层溯源,把早年那份几乎被埋进旧库灰层里的原始注释拖到了最前排。
那是一页泛黄似的旧式注校,边角带着年代极深的审印残痕。
罗停云抬眼,嗓音清清冷冷“附则第三校注,灾后补全机制另立,不得倒置原始见证的法源顺位。”
他顿了一下,把那行字放大。
“原始见证,先于活体补位。”
“也就是说——”他盯着对面那群脸色一点点变掉的人,声音更沉,“活体补位只是在灾后无法追溯时,用来补全链路的备用机制。它从来没有,也不该有,替代原始见证的签权。”
最后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联审台。
替代签权。
这一下,直接把对方长久以来故意混写、混用、混权的制度根基撬开了。
原本还勉强维持统一口径的联审内部,肉眼可见地裂了。有人低头急翻卷宗,有人当场看向旁侧上席,眼神已经不再是配合,而是质疑,甚至是警惕。
这不是单一父案的问题了。
这是整套制度到底怎么运转的问题。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继续在“原始见证”和“活体补位”上缠下去,只会越揭越深,于是口风一拐,硬生生把战场拖回了父案。
“法源争议不影响本案核心事实。”
一道沉沉的声音压过席间杂响。
“沈崇舟拒绝签接后,已触血缘追认。按当时规则,沈砺依法必须承继。”
这句话一出,场内不少人本能看向沈砺。
血缘追认,责任承继。
这是他们最熟的那把刀。只要把沈崇舟的拒签定性成触条件,再把“依法必须承继”扣实,刚刚撬开的制度裂缝,就会被重新拿“个案定责”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