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校验态落下的那一瞬,整座终裁大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
四周光壁齐齐转暗,原本悬浮在半空的证据链一条条收拢,像铁索一样扣进穹顶。城市韧性条款刚刚撤链,空气里还残留着高频运算后的焦灼味,所有人的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压住了半拍。
最高席的声音,就是在这片静默里压下来的。
“依据紧急稳定令,父案重新拆回单卷归档。零号池并列资格暂停,承继计算维持原接口继续执行。”
一句话,等于把刚刚艰难撕开的真相,重新塞回坟里。
宁含章站在原告席前,眼神冷得像锋利的冰面。她甚至没去看最高席,只抬手调出一道早已备好的裁示页,字字清晰,砸在大厅中央。
“分离审查裁示第七附则在前,紧急稳定令不得对已进入共因链核验的案件降格拆卷。父案与零号池已经并入同一污染源调查,你现在拆卷,不叫归档,叫灭证。”
大厅边缘一阵轻哗。
最高席没有正面接她的话,只把声音压得更沉“只读保护仍在,现有证据不会消失。冻结的是写入,不是承继计算。接口可以继续。”
这一下,程序牌打得极狠。
宁含章的眸光微微一沉。
只读保护这四个字,是规则,也是枷锁。对方不再硬碰父案和零号池是否并列,而是改从技术定义下手——只要承继计算还在继续,沈砺就依旧会被推上“唯一合法源责续接位”,零号池和父案里那些死去的人,就会继续被系统视为可被替代、可被抹平的旧损耗。
而大厅中央,那道接口光环,已经再次亮了。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
“检测到唯一合法源责续接位。”
“续接人沈砺。”
“请进行源责确认。”
所有目光,一下落在了沈砺身上。
他站在接口前,指节绷得白,耳边却像有无数道旧日回声同时炸开。回声桥过载的后遗症还没退干净,父亲最后那夜的片段、零号池沉底时无数求救的杂音、祁渡归名案里那一页被血浸湿的签章,都在他脑子里一层层重叠。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竟有一瞬虚。
段焰下意识伸手,低声骂了一句“别硬顶。”
“必须顶。”沈砺没有回头,声音沙得厉害,“他就是在等我退。”
他盯着那道接口,没有立刻接入,而是死死盯住撤链前残留在光幕边缘的几帧空白。
那不是普通人会注意到的东西。
韧性条款撤链时,所有法源调用都会留下一瞬间的签缝隙。空白帧越整齐,越说明调用合法;可眼前那几帧白得不正常,中间还夹着一丝像被针脚缝起来的锯齿边。
沈砺额角青筋跳了跳,强行把神识压进接口。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缩紧。
“不是事故模板……”
他低低开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含章瞬间看向他“你看见什么了?”
沈砺的呼吸很重,眼里却亮起一种近乎刺人的冷光。
“韧性条款刚才调用的,不是城市事故模板。”他一字一顿,“是死人签位回溯库。”
这话一落,整个大厅都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锤。
死人签位。
那是早该封死在旧规程里的东西。
段焰反应最快,手指在空中一划,直接切进接口边缘还未散尽的热痕轨迹。赤金色的数据流像火一样顺着空中奔涌,他盯着那一路回流的签章残温,神色越来越沉。
三息后,他抬头,声音硬。
“确认。撤链命令确实经由旧亡者签章转。”
罗停云本来还在翻阅比对卷页,听见这句,手上的旧规程几乎是砸到光案上的。他翻得极快,像是在和时间抢命,终于在版终裁规程的底部找到一页被后世删改过无数次的原文。
“找到了!”他猛地抬手,把原文投上去,“版终裁规程写得很清楚——死人签位,仅能用于只读见证校验,不得参与任何承继、替代、归责触!”
宁含章立刻接上,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听清楚了么?”她看向最高席,目光锋利如刀,“死人签位只能见证,不能触。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刚才一个只读校验权限,会变成承继计算的触权限?”
对面沉默了一瞬。
那不是理亏式的沉默,而是在飞快调度备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