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舱彻底闭合的那一刻,整个公证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喉咙。
银白色舱壁上,三道外部公证链接依次转红,意味着在场所有人的权限都被锁死,任何人都不能再把这场比对拖回后台。冷光从顶舱一寸寸压下来,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白,像是审判庭,不像是会议舱。
第三见证人没有废话,目光越过主审席,直接落向那只被层层隔离的旧式封存盒。
“在比对任何映射结果之前,先核验沈崇舟于台风夜离线签收底本的原始载体。”
一句话,舱内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顾承阙那边的人反应极快。
“反对。”一名签链法务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冷硬,“所谓底本在脱离主网校时已失去回放公证效力,最多只能算私人留存物,不构成可采信原件。若强行纳入,只会把一件情绪性遗物拔高成证据,污染争点。”
“情绪性遗物。”
这四个字一落,旁听区都静了一拍。
沈砺站在原地,眼神却没有半点波澜。他没有去争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也没有顺着对方给出的“回放效力”陷阱往里跳。
他只看着主审界面上那份早已被翻过无数遍的父案归档表,嗓音平稳得近乎冷。
“我不争内容,先争流程。”
“归档记录第七行,写着‘离线接收确认已完成’。既然写了确认,就必然存在对应签收回执。现在回执在哪?”
顾承阙一系几人的脸色顿时一紧。
沈砺抬手,直接将那行旧档标红投上舱壁。
一行老旧格式的字,在白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离线接收确认。
确认在,回执不在。
这不是没有原件,这是更难看的另一种情况——有人先承认了原件存在,再在归档阶段,亲手掐断了它能被追溯的那条链。
第三见证人指尖轻敲桌面,显然也听出了其中分量“签链,对此做解释。”
主审席短暂安静。
韩临川眉头压得很低,像是在权衡话术,顾承阙却已先一步沉声道“旧案经历过灾后归档重建,存在格式残缺并不稀奇。单凭一条归档语句,不能证明有人主动删改。”
“不能证明?”段焰冷笑一声,直接把一份旧机库维护日志切进公证屏,“那就再加一份。”
屏幕上,一段二十年前的维护记录被放大。
台风夜,应急飞行台,独立供电短时切入。
“当夜主网风暴断链,零号池外部线路连续失稳三次。”段焰抬眼,语气干脆到像在钉钉子,“但这份日志能证明,应急飞行台曾切入独立供电四分十七秒。四分钟,足够完成一次合法离线签收。你们说底本脱网就没效力,先解释解释,当年为什么要留这段独立供电记录?”
公证系统自动校验,维护日志右上角浮出绿色认证标识。
这一下,顾承阙那边不少人的呼吸都变了。
罗停云一直站得很沉默,直到此刻才慢慢开口。他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封舱听得清清楚楚。
“旧规第三十二条附注,灾害断链状态下,离线签收一旦回主网补录,其效力优先于后续模板覆盖。”
他抬起眼,望向第三见证人。
“也就是说,现在真正该问的,已经不是沈崇舟当夜签了什么。”
宁含章顺着他的话,几乎无缝接住,语清晰得像一把薄刃“而是——是谁删掉了那一次必须补录的签收。”
舱内一静。
这句话,直接把争点从“内容是否可信”改写成了“谁动了补录链”。
性质瞬间变了。
第三见证人抬手,完成争点变更确认“申请成立。命现任签链立即提交父案补录失败的责任节点,以及所有人工干预名单。”
这一下,连旁听席都隐隐骚动起来。
责任节点。
人工干预名单。
这不是技术核验,这是要直接把手伸进旧案最脏的那层泥里。
韩临川终于开口了。他脸色依旧稳,可嗓音里已经多了几分被逼到墙角后的锋利。
“父案归档期间,系统处于灾后批量修复阶段。补录失败极可能源于早期修复程序吞件。这是技术故障,不构成主观删改,更不能因此推定人为灭证。”
“吞件?”许栀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抬手就把另一份资料甩上公证幕墙,“那你再吞一个我看看。”
赔付侧内部执行单,瞬间铺满整面投屏。
父案对应家属赔付等级,曾被人为压低一级。
压低依据——责任人自认接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