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车队碾过碎裂的导流轨时,整座苍门旧试验场像一具被时代遗弃的巨兽尸骸,伏在风里,锈铁、盐碱和消毒液残味混在一起,直往人鼻腔里钻。
封闭舱内,沈砺后颈的接驳针微微热。
那道声音又来了。
“别接。”
很轻,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又像是从舱壁深处渗出来的回声,隔着一层又一层旧协议、旧事故、旧尸体,硬生生钻进他的脑子里。
沈砺猛地睁眼,瞳孔收紧,舱内冷白色核验灯正一格一格亮起,屏幕最上方,一行红字不断刷新——
原主体接入中。
原主体接入中。
原主体接入中。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冰冷落下。
“目标个体已标定待续资源。”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直接刮过每个人的神经。
“放你妈的屁!”
外接频道里,段焰的骂声先一步炸开,“他是实人,是现行主体,谁给你们挂上的待续资源标签?”
苍门旧试验场的主控大厅里,光幕层层竖起,主持席后方悬着一面巨大的核验页投影,页边黄,像是从坟里掘出来的旧纸,偏偏又覆盖在现行系统最核心的认证面板上,显得诡异至极。
段焰十指飞快敲击,远程强插底层接口,数据流在他面前爆成一串串蓝白火线。
三秒后,他脸色变了。
“不是现场主持端在签。”他声音低下去,反而更吓人,“这里还挂着零号见证池的旧灾备签链。”
这话一出,现场空气都像沉了一层。
宁含章站在临时审接席旁,眸光一沉,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直接调出紧急冻结申请页,指纹、口令、旧法源授权一次性压上去。
“申请冻结当前核验流程,理由非法旧链介入,可能构成续权污染和责任倒置,请求转入实审。”
她说得极稳,字字清晰。
光幕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主持端机械声响起“驳回。依据现行映射页优先原则,冻结申请不成立。”
宁含章抬眼,眼底像压着一层寒冰“谁的现行映射页?”
“当前有效页。”
“有效?还是被覆盖后强行生效?”
主持端没有回答,只继续播报流程,仿佛她的质问根本不存在。
另一边,许栀已经把家属善后档全部拉进比对池,她的手有些抖,但语极快“我这边出结果了。苍门旧试验场的家属档存在大面积回写痕迹,至少十七名死亡认定被改写过,有人先被判定死亡,又在后续托管记录里重新出现。”
大厅里一下死寂。
死了的人,重新出现。
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从“人”变成了“可调用资产”。
罗停云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把旧法源索引页投到公屏上。那是更老的纸制法源扫描件,边角卷起,墨迹却极清楚。
“苍门台风夜。”他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深井里,“就是零号见证池第一次成规模落地的现场。”
“不是传闻,不是试点,是正式落地。”
“也就是说,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事故遗址,而是模板试验场。”
这话像是把所有模糊的猜测一把掀开。
不是某个案子的偏差。
是源头就烂了。
封闭舱里,沈砺的呼吸已经变重。深帧核验强制开启,舱内透明界面一层层翻转,无数模板结构图在他视网膜前展开。他能感觉到神经束正在被拖进更深的读取层,像有人拿着钩子,一寸寸往外拽他的意识。
“沈砺,断开!”段焰厉声吼道,“别继续下潜,这深帧是借核验做接管!”
“断不开。”沈砺咬着牙,手背青筋绷起,额角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淌,“它在拿我当匹配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