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验中心的封闭申请,是在质证资格复核启动后的第七秒递交上来的。
公证屏上的蓝白光带刚刚亮起,整座核验大厅还在低声嗡鸣,下一瞬,顶部警示环就骤然转红。刺耳的提示音压过了所有人呼吸,机械女声冰冷落下——
“检测到见证口污染值阈,申请立即封闭。目标对象沈砺。”
这一句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全场。
沈砺原本站在见证位中央,腕侧还亮着“质证人”的银色识别纹。可封闭指令一通过,那道纹路猛地一闪,竟在所有人眼前从“质证人”跳成了——“待续资源预备体”。
四个字一出来,整个旁听区轰然炸响。
“放你妈的屁!”段焰第一个骂出声,半步抢上前,却被两侧升起的磁栅硬生生挡住。
两名接管员已经无声逼近,动作标准到像一组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他们没有给沈砺任何申辩时间,直接扣住他的肩臂,将人往后方那条银灰色的强制接管转运廊桥押去。
廊桥尽头,封舱门正一层层开启,像一张正在张开的金属喉咙。
所有人都看懂了。
一旦沈砺被送进去,今天这场所谓的资格复核,就会立刻变成活体接管的既成事实。
“并案审查!”
宁含章的声音在这时候骤然压下全场喧哗,干脆、冷硬,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步踏上公证线,袖口带起的风几乎扫过公证屏边缘,目光直指主持台。
“依据现行见证争议处理顺位,资格复核不得先于拒绝权真实性裁定。沈砺是否具备拒绝被接管的法定效力,尚未完成核明,你们没有资格先行封闭见证口,更没有资格将他转为资源预备体。”
大厅一静。
主持端那边沉默了不到两秒,立刻改口。
“本次并非强制接管,仅为医疗保护性核验。”电子扩音后的男声听上去平稳得近乎敷衍,“鉴于目标对象存在污染风险,为保障目标生命稳定,采取临时医疗性转运,不涉及公权争议。”
“医疗保护性核验?”宁含章唇角冷得像刀,“你们倒是会换词。”
许栀已经把善后台账调了出来,十指在光幕上快得只剩残影。她眼底压着火,声音却异常清晰。
“别让他玩字面游戏。”她直接把一列列账目投上公证屏,“保护性核验一旦成立,目标对象在系统中的赔付主体和证言主体会同步重写。说白了,人一进去,沈砺就不再是能说话、能主张、能拒绝的沈砺,而是一份等待处理的资产条目。”
她抬起眼,盯住主持台。
“你们不是在救人,你们是在消灭证人。”
这句话落下,旁听席瞬间更乱了。
而沈砺已经被押上了转运廊桥。
冰冷的合金地面把脚步声放大成空洞的回音,头顶一道道扫描束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提前丈量一具尸体该有的数据归档方式。
他没挣扎。
不是不想,是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每一点多余动作都会变成“污染失控”的佐证。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大厅中央。
宁含章在替他争时间。
段焰在替他撕开接口。
许栀在替他把那些藏在制度背后的脏东西,一个字一个字拖到光下。
如果他这时候乱了,前面所有人就都白顶了。
“接口接给我。”段焰已经扑到转运设备侧端,抬手就把官方接入线从槽口里拽了出来,“你们不是说医疗保护?那就别怕审接口。”
几名技术员脸色一变,立刻上前阻止。
“无授权人员不得触碰接管设备!”
“滚。”段焰反手一扣,直接把权限卡死,“老子现在的授权就是你们不敢让我看的那部分。”
他向来脾气爆,可真正进状态时,手比脑子还稳。数十道底层码流在他眼前瀑布般刷开,他几乎是在离线环境里硬撕出了一条旁路。
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一沉。
“宁律师!”他猛地抬头,“离线主持端还在调用祁渡续权名义!”
全场一震。
祁渡已经死了。
这是写进备案、过完签收、连吊销程序都归档结束的死人。
可段焰手指一点,直接把一串缓存签收链甩上公证屏。密密麻麻的签章节点浮空展开,最末尾那道暗红色名义签收,赫然写着两个字——祁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