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灭,整条见证廊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砺面前那一排排外部见证口,本来还在疯狂跳动,下一秒却齐刷刷暗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灭的祭灯。黑下去的不只是接口,还有所有能替他说话、替那些伤者作证的眼睛。
控制台最上方,冰冷的系统字样缓缓浮出——承接体稳定保护,已生效。
这不是保护,这是封口。
空气里都是设备过载后的焦糊味,回声桥上残留着一层细碎的银蓝电弧。沈砺的瞳孔微微收紧,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手指却在栏杆上无声一扣。那一下很轻,像是压住了什么更凶的东西。
几乎同一时间,坠舱事故主档突然被系统强制拖拽,和苍门父案附录并到了一条主链上。校时模块全面启动,一串串时间戳像瀑布一样回写下来,原本分散的记录开始被统一“修正”。
“它在洗链。”段焰一脚踹开旁边半卡死的中继门,整个人斜插进缓冲区,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给我十秒,不,五秒,老子把它拆开看!”
他手上的拆链针猛地扎进接口,一层层权限壳被蛮横掀开。零见-7的内部校序页在他面前一闪而过,段焰眼神骤变,声音都沉了“不对,它不是在修正,它是在重排见证顺序!”
光幕一抖,第一页被强行翻了出来。
那上面原本该有伤者求救录音、现场呼救、监护警报,还有抢救时的急促人声。
现在,全没了。
第一页最顶端,只剩下一行被置顶加粗的预认定结论——死亡确认优先。
“放你妈的屁!”段焰直接骂出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活人还在叫救命,它先把死亡认定顶上去?!”
许栀已经冲到了另一端,她脸色白,动作却稳得可怕。病床监护、转运签收、抢救记录,被她一份一份从医疗子链里硬拽出来。数据投映在半空,心率曲线、氧饱和警报、转运时间戳,一条都不含糊。
“看清楚。”她声音不大,却硬得像刀,“三号伤者在死亡预认定生成后二十一分钟仍有自主呼吸,五号伤者在签收后还在抢救,七号转运单明确写着‘持续监护中’。他们当时没死。”
她把记录直接砸上主屏,像把一叠证据拍在尸桌上。
“他们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先写进了死亡名额。”
这句话一落,整片空间都像冷了一层。
宁含章已经动了。
她没有和系统废话,直接以并案保全权强插司法暂存口。她的权限链像一柄细而狠的针,硬生生刺进系统正在闭合的档案页里。原本这一步该是最稳的,只要抢下司法暂存,后续所有回写都得留下痕迹。
可她的手指才落下,暂存页竟然先一步弹出了一份回执。
回执是已签收状态。
宁含章盯着那份回执,眼底一寸寸凉了下去。
回执内容只有短短几行,意思却足够让人脊背寒——她曾以旧授权,同意承接体保护。
时间,甚至早于她本人入链。
罗停云抬头“这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宁含章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我没签过。”
她抬手把回执放大,目光一行行扫过去。旧制式、旧密钥外壳、旧司法签章格式,全都像她,却又不是真正的她。
这一瞬间,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的旧权限外壳,还在被人代位签。”
一句话,让在场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旧权限外壳不是普通残留数据,那意味着曾经属于她的司法人格壳层,被人保留下来,当作一件可以持续使用的工具。她本人已经不在那条链上,可“她”还在替别人点头、替别人盖章、替别人把活人送进既成结论里。
这比篡改记录更恶心。
这代表她早就被拿去做过一次制度上的尸检,剥下来的壳,到今天还在运转。
段焰咬牙“给我点时间,我能顺着壳去追。”
“不用追入口了。”沈砺忽然开口。
他一直站在见证台前,看着一条条链路互相吞咬,脸上没有慌,甚至比刚才更冷静。他没有再尝试争夺那些被熄断的外部接口,反而抬手,主动提交了一个申请。
全程公开镜像见证。
申请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许栀最先反应过来“你疯了?现在公开镜像一开,它会直接拿你做锚点回写!”
“我知道。”沈砺看着主屏,声音很平,“所以我才要开。”
宁含章盯住他。
沈砺的目光压得很稳“它敢补签,才会露出真正的签链。它现在最想做的不是藏,是尽快闭环。我要它继续写。”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秒,宁含章明白了他的意思。
争接口,是和系统抢一扇门;可如果系统已经把所有门都关了,那就让它自己开门。它想把沈砺钉死成“自愿接入人”,就必须沿着现行有效的签链一路补签。那条链一旦真正亮出来,藏在后面的人就再也不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