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校验的红灯亮起时,整个听证庭像被人一把按进了冰水里。
先前还在争辩、还在交头接耳的席位,几乎在同一秒安静下去。透明穹顶垂落下三层隔离幕,淡蓝色的校验纹路从地面一路爬上四壁,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冷。那不是普通的程序核验,那是只有在“源头可能被篡改”时才会启动的封闭模式。
而这个模式一旦落下,就意味着一件事——封存库的来源,被坐实了。
宁含章站在庭席中央,肩背绷得笔直,眸光却比那红灯还利。她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几乎在校验令生效的瞬间就开口“申请调取封存库开匣日志,及其借阅镜像链。现在,立刻。”
话音未落,院端代表已经猛地起身,声音又快又硬“反对!封存库涉及高危隐私源,强行调取会引院端稳定风险!”
赔付端代表也紧随其后,面色铁青“镜像链一旦对外展开,将导致既有赔付链路暴露,影响系统公信!”
两边像是早就演练过,连措辞都带着一股异样的整齐。
宁含章冷笑了一下,刚要再压,沈砺却先开了口。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碰那份签名真假之争。仿佛所有人都盯着“名字”时,他偏偏看向了更深的一层。
“我不争签名真假。”他站在听证席边缘,声音因为回声桥负载过重而微微哑,却异常清晰,“我只申请,比对封存库校时戳。”
一句话,让庭内短暂地静了半拍。
院端代表的表情变了。
赔付端代表眼底也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惊色。
宁含章眸子一凝,立刻接过“准许接入只读比对口。”
“收到。”段焰的声音在庭内公放链路里炸开。
下一秒,庭内东北角的只读接口亮起一串灰白代码流。段焰并不在场,可他的动作快得像人就站在接口前。数据刷屏般掠过,一条条校时反馈、封匣回执、见证池同步记录被扯出来,层层拆开。
只过了三秒,段焰冷声道“抓到了。封存库时钟还挂着零见-7。”
这话像一把钉子,直直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零见-7,不是现行校时标准。
那是旧见证池托管时代才会残留的托管标记。
也就是说——本庭封存库,居然还在接受旧见证池的托管校时。
“这不可能!”院端代表下意识脱口而出。
“可能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罗停云终于出声。
他一直坐得很稳,像在等这一刻。此时抬眼,声音不高,却有种直接剖开骨头的锋利“封存物一旦被托管校时,就不再是纯静态封存。只要校时权不独立,就意味着它有机会被补页,被并页,被在‘同步修正’名义下悄悄改写。”
补页。
这两个字一落,听证席上一片低哗。
宁含章根本不给对方缓冲,顺势抬手“申请将《自愿接入确认原件》即刻降级为争议源,暂停其作为既定责任依据的全部效力。”
赔付端代表猛地拍桌“反对!如果不是沈砺接触原件,链路怎么会在今天突然污染?他本身就是污染源,必须立刻隔离!”
院端代表立刻跟上“没错!建议隔离沈砺,暂停其一切言与接入权限!”
所有矛头,刹那间全转向了沈砺。
仿佛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可沈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看着隔离舱缓缓升起的透明外壳,居然自己点了头。
“我同意隔离。”
一句话,让对面两席都怔了一瞬。
紧接着,沈砺缓缓抬眼,目光直直钉在主审席的校验端口上“但我要保留自己作为源比对活体的资格。”
“你疯了?”许栀失声。
她站在旁听链路后方,脸色本就白,此刻更是连指尖都在抖。活体源比对不是普通隔离,那是把人当成正在被书写的原始介质,一旦链路反噬,轻则感知灼穿,重则人格层被拖入旧法源回流。
沈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