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令刚刚落地,急救院端的走廊却比刚才更乱了。
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血水,警报灯一圈圈扫过白墙,像有人拿着刀背在每个人脸上反复刮。门禁上方的红字还挂着“涉案流程冻结中”,下一批新送达伤员却已经被推进分诊区,护士急促报号,陪护哭喊,消毒水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闷。
这不是救人,这是抢时间。
许栀站在接诊台前,指尖飞快划过院端名单,原本冷静的眼神忽然一滞。她把屏幕猛地拉近,声音比灯光还冷“不对。”
段焰抬头“什么不对?”
“这两名活体伤员,”许栀把名单直接投到共屏上,白底黑字,编号后方赫然挂着一行灰色小字——待核销,待确认。“他们人还没死,甚至连正式分诊都没进,系统已经替他们预填核销状态了。”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还在争执的法务和院方人员都本能地安静了一瞬。
活体,待核销。
这六个字摆在一起,简直比尸检报告还刺眼。
院方法务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上前“可能是系统批量预生成模板,自动纠偏——”
“自动纠偏?”段焰冷笑了一声,已经把接入器扣上手腕,接口蓝光一闪,面前瞬间拉出数层时序流图,“你们这个系统是会未卜先知,还是会先杀后救?”
他手指一点,一条条推送记录被拽了出来。
抢救记录未建立。
分诊记录未生成。
生命体征上传为空。
可核销推送,已经先一步抵达。
时间戳清清楚楚,像一排钉子,钉在所有人眼前。
“推送先于分诊,先于抢救,甚至先于接诊。”段焰把流图放大,语不快,却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不是在救命,是在等名额落地,好把命直接挂账。”
空气一下子凝死了。
沈砺站在冲突黑匣提取台前,眼底映着一道道残损帧线。他没有看任何人,指尖却一点点收紧。黑匣里的校时缝线被他顺着往回捋,像在一团缠死的旧线里硬生生拽出一根主脉。
下一秒,那根缝线直通一个所有人都不愿在此刻看见的节点。
零号见证池。
沈砺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院端孤立的脏数据,那是更上层的唤回结构在吃人。
更刺眼的是,黑匣第三页还在刷新。
不是故障,不是残影,是实时刷新。
候补池轮询顺位,一行一行跳动,像一串已经准备好下锅的名字。沈砺只看了一眼,喉结便重重动了动——他的名字,还挂在可吸收节点最前列。
依旧是第一位。
从头到尾,都没有掉下去过。
罗停云也看见了那一页,脸色沉“他们不是在随机补位,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不是盯着我。”沈砺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磨出来,“是拿我当现成的主签材料。”
话音未落,法庭远程接入屏上,宁含章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她没再纠缠单个伤员的侵害认定,而是直接把保全请求抬高了一个层级“本代理人补提结构保全申请,要求法院立即冻结零见唤回后的续权链,冻结范围覆盖零号见证池、候补池主签映射及相关借审外壳执行路径。”
她语平稳,字字锋利。
不再只是救眼前两个人。
而是直接去掐整条吃人的链。
院方法务脸色变了,马上反驳“反对。院端系统存在自动纠偏机制,当前所有异常都可能源于灾压情形下的自适应校准,不能据此认定存在实时操控——”
“你想要实时操控?”段焰连头都没回,反手把一份并线日志甩上共屏。
那份日志一出来,整个分诊大厅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嗓子。
一枚令牌调用被鲜红标出,调用源并不在常规医控链,也不在灾压应急链,而是来自一层极少出现在公开记录里的签名壳。
韧性席壳签。
段焰盯着院方法务,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自动纠偏,能长出席壳签?你们系统还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对方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接上话。
许栀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她从自己的终端里调出另一份记录,推到法庭端和现场大屏同步公开。
那是一份家属端赔付预告。
预告模板完整,赔付条款齐全,甚至连死亡类目和触说明都已经被填好。最恐怖的是它的送准备时间——比院端接诊还早。
屏幕上的时间戳一跳出来,旁边一名陪护当场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人还在路上,”许栀盯着院方法务,一字一顿,“你们赔付通知已经准备好了。你告诉法院,这也是自动纠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