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结令生效的第九分钟,院端大屏右上角,忽然又跳出一条新红标。
“待核销死亡伤员,新增一人。”
急救区外的灯一闪一灭,像一口憋闷到极限的肺。许栀站在护士站前,手指还按在冻结回执上,目光已经钉死在那条新数据上。她几乎是本能地去核床位,翻监护号,查抢救序列,下一秒,后背的冷汗便瞬间冒了出来。
那个人,根本没死。
不仅没死,人还在一号抢救间里,胸腔引流没拔,血氧刚被拉回警戒线,呼吸机参数还在跳。他的名字却已经被推进了赔付预审名单,系统甚至替他勾好了“核销优先级”。
“他们在抢命额。”许栀声音紧,抬头时眼底已经结了冰,“冻结令刚下,他们就往名单里塞新的死人。”
段焰没看她,他整个人几乎埋进了临时接出来的接口流量镜像里,十几条反向请求像细蛇一样在他屏幕上乱窜。他手指快得只剩残影,几秒后,脸色沉了下去。
“不是医院报的。”他盯着其中一条逆写回流,嗓音低冷,“名单来源是零见池反向回填。”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宁含章站在窗口边,夜色映在她侧脸,整个人像一把压在鞘中的刀。她没有犹豫,几乎立刻就下了判断“他们在补链。”
许栀皱眉“什么链?”
“被我们截断的接席链。”宁含章转过身,语极稳,“原本该进入候补池的人额被冻住了,他们必须立刻制造新的事故,重新把人推回可执行区。否则,前面的核销结构会断,后面的签也会断。”
段焰猛地抬起眼。
几乎就在同一秒,联控台传来刺耳警报。
岚港东联廊桥坍塌。
十七名高危工人,坠入维修井段。
警报声像锥子一样扎进众人的耳膜。大屏瞬间切换现场画面,联廊桥中段断裂,钢骨在夜雨里扭成惨白的兽肋,维修井下方一片黑,只有零星应急灯在晃。哭喊、指令、爆裂的电流音混成一团,整个调度室的空气都像被攥紧了。
“调事故黑匣!”沈砺一把拉过接入口,眼底布着明显的血丝。
第一轮回放刚生成,第三页就自己弹了出来。
不是伤亡图,不是承载数据,也不是现场主管的初步笔录。
而是一行冰冷到离谱的字——
主责已锁定。
锁定对象外包校时员,已失联。
整齐,太整齐了。
整齐到像早就写好,只等事故生。
“现场主管呢?结构维护呢?承载监测呢?”许栀失声,“坍塌刚生,他们连井下人都没捞上来,主责先锁定了?”
没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调查,这是归档。
沈砺把回放往前硬拖,冲突帧、断层帧、回写帧一层层扒开。他盯着那段坍塌前两秒的画面,眉头一点点拧死。
“停。”
他忽然出声。
段焰立刻暂停。
那是坍塌前最后一段完整结构帧。表面看不出异常,可在承重梁和校时标签的交界处,出现了一条极细的拼接缝,像皮肤下面埋着一根不该存在的线。
沈砺盯着那条缝,眼神越来越冷。
“这帧不是原始现场。”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人在坍塌前两秒,给它套了旧模板。”
“旧模板?”罗停云靠过来,呼吸明显急了。
沈砺把模板结构抽出来,投到大屏。分责表、伤亡区、救援序列、家属通知预置项,层层展开,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东西,和医院那张核销页,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样式像。
是骨头都像。
同样是先定可删命额,再排救援顺序;同样是把“可确认死亡”顶在最前面,把“延迟抢救”压进后置说明;同样是在事故还没完成认定前,就把人分成了该救和可舍两类。
许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转身就去调善后端的同步草案。她点开家属通知预模板,瞳孔骤然一缩。
上面已经提前分好了两栏。
确认死亡。
延迟抢救。
她手指白,几乎是咬着牙说“这不是坍塌事故善后……他们是在现场筛人。”
一句话,让房间里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
不是单纯制造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