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联廊的第二声坠地闷响传来时,扩保受理的蓝色提示框,刚刚在所有终端上亮起。
风从岚港医院东侧的天井灌进来,卷着消毒水和钢筋粉尘的味道,把连廊下方围观人群的惊叫声拉得又细又长。警报灯还在闪,封场线甚至没来得及合拢,急救床才推进半截,院内核赔系统却已经先一步弹出三份“待核销名单”。
许栀站在救护通道口,目光扫过自己的腕端屏,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她同时截到了两条通知。
一条来自院内抢救序列,一条来自扩保赔付预录。
而那条象征“钱已先走流程”的赔付通知,排在了抢救前面。
“开什么玩笑?”她抬手就把光屏甩给值班医生,“人还没推进去,你们赔付已经预录了?”
值班医生本来还在催人清场,看到那串编号,瞳孔也是一缩“这不是我们分诊端……”
“不是你们分诊端,为什么医院端口会先收到?”许栀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像针,“三份名单,有一名还有生命体征,身份却被冻结。谁冻的?”
担架上的男人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氧气面罩里全是白雾。监护贴片刚贴上,他腕骨处的识别环却已经由绿转灰,跳出一行无权限提示。
身份冻结,等同于从活人序列里被挪走。
抢救通道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呼吸机的嘶响。
沈砺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系统硬生生拽进了局里。
他的个人链端猛地一震,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红字强制覆盖全部视野。
【现行校时源已挂载。】
【主校时对象沈砺。】
【现场权限重写中——】
“操。”段焰第一个骂出声,“谁把你挂上去的?”
沈砺没答。
不是他不想答,是挂载完成的瞬间,现场所有回放权限、事故帧对齐权、时序校验权,竟同时朝他倾斜过来,像一整面失控的潮水撞进脑海。连廊上方残留的监控流、院内分诊日志、扩保赔口的轮询回执,全都在他视野里撕开重叠。
可这不是授权。
这是绑架。
有人把他钉成了“现在”的时间准星,借他的在场,去改写所有人的在场。
“回放开给我。”沈砺咬住后槽牙,直接切入事故流。
画面拉开,连廊扶梯节点的人群、栏杆阴影、坠落前的重心偏移……一切都在,但越往前拖,沈砺眉心就皱得越紧。
空白帧。
不是一帧两帧,而是一片一片,像被人拿刀从现实里生生剜走。
更恶心的是,每一片空白出现前,系统都会自动弹出一份标准分责模板,像是在提醒操作者这里可以直接填,填完就能落责。
“模板提前压进来了。”沈砺声音沉,“事故还没结,责任格式先到。”
段焰已经蹲在扶梯节点边,把节点外壳拆了个七七八八。里面热量还没散,线路板边缘有一圈新鲜的烧蚀痕迹,他用取样针一刮,腕端立刻跳出一串残留调用码。
“不是普通降载。”他抬头,眼底亮,更多是怒,“热调用残迹还在,零见-7跑过这里。”
许栀听到“零见-7”四个字,心口猛地一沉。
旧案里,他们已经见过这种东西一次。
那不是简单程序,而是能在事故现场直接调用“见证替代口”的执行层接口。一旦它开始跑,谁活着,谁先被核销,谁该承担责任,都可能在毫秒级轮询里被提前写好。
段焰把节点日志甩上公共屏,冷笑了一声“看清楚了。现场校时、院内分诊、赔付口,共用同一轮询源。三口合一,怪不得名单能先出来。”
“这已经不是医疗失误了。”宁含章从法务通道走进来,黑色外套还带着夜里的潮气,目光一扫就定住了那三条轮询链,“争伪签真假来不及。对面要的是先落地、后定性,我们就不能跟着它的节奏走。”
她没去碰那些真假难辨的签字页,直接向法院保全端提交申请。
申请名称只有一行字。
连续性现实侵害链保全。
许栀看着那行字,眼神一变。
宁含章这一步,等于不再把它当成某个伤者、某个家属的独立伤害,而是直接把案件抬到了“执行结构侵害现实”的层面。
个人伤害,能拖、能扯、能拆成无数证据口。
结构侵害,一旦立住,法院就得锁整条接口。
“你这是要逼他们把整条链吐出来。”罗停云隔着通讯投影看着她,语气很沉。
“他们已经伸手到抢救序列上了。”宁含章抬眼,“我不锁接口,等着他们把现场洗干净?”
申请刚打上去,院方和韧性席的联合答复就来了,度快得像早就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