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核定倒计时还在跳。
鲜红的数字悬在核定庭正上方,像一把一点点落下来的刀,每一次跳动,都让庭内的空气更沉一分。
而七户善后的所有端口,依旧全线冻结。
家属资格审核停摆,遗体转运批次锁死,赔付拨付权限全部卡在待核状态。外庭传来的哭喊和拍门声被隔音层削弱了一半,却反而更刺耳,像钝器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上。
“你们到底还要核多久!”
“人已经放不住了!你们的冻结令谁签的!”
“活人等赔付,死人等下葬,你们拿什么稳定!”
核定庭里,无人敢接这几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外面失控的不是情绪,是现实。每多冻结一分钟,伤害就多长一分。
许栀站在光屏前,指尖一划,七户最新后果并案材料直接推上主屏。
“新增记录,全部入案。”她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钉子,“一户家属资格因冻结错过转运窗口,一户遗体滞留冷存时,一户临时垫付资金链断裂,两户因赔付未到账触次级追债,另有三户出现监护争议扩大。”
她看向核定席,眼神冰冷,“这不是预期风险,这是已经生的现实损害。核定庭如果还要把主体争议往后压,就等于承认这些损害可以继续扩大。”
主核位上沉默了一瞬。
有人低声道“当前优先级是稳定现场——”
“现场已经不稳了。”许栀一句话截断,对方的话像被她直接掐灭,“你们再说稳定,就先告诉七户家属,谁负责签下一轮冻结。”
空气又压下去一层。
沈砺一直没开口。
他站在申请席前,肩背绷得笔直,眼底却沉得可怕。先前他还在围绕“自己并未正式接任”做防守,可现在,他忽然收了那条线。
他知道,再证明“自己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真正要命的,不是他是不是,而是现在那个“现任”,到底凭什么还是现任。
他抬手,重新提交申请。
“申请变更争点。”他的声音不重,却让整个庭内同时看了过来,“我放弃继续证明本人未接任,改提现任资格异议强制审查。”
一句话,像石头砸进死水里。
核定席有人立刻皱眉“沈砺,你现在转争点,只会拖长核定——”
“不会。”沈砺抬眸,看着那人,语气锋利得近乎冷酷,“因为我抓到的,不是旁枝,是主签根。”
他把一份刷新记录甩上公屏。
“递补刷新,已经生。”他一字一句,“但本人从未完成活体到场校验。”
全场微微一静。
活体到场校验,是递补成任最底层的一道硬门槛。
签名可以伪,链路可以借,授权可以包装,唯独活体本人到场校验,是不能绕开的“人在场”证明。
沈砺盯着公屏上那串清晰的记录,声音越来越冷“也就是说,现任链已经用‘活人名义’完成了续权,但从头到尾,本人没有到场,没有确认,没有行权。那这个主签,不是瑕疵,是天然失格。”
一名核定官猛地坐直“你这是在指控整条现任链借名行权?”
“不是指控。”沈砺看着他,“是事实。”
庭内哗然。
这一下,连本来试图压场的人都按不住了。因为这不是小错漏,而是现任合法性的根基开始塌。
宁含章就是在这时开口的。
她本就处于自停权限状态,席位灰白,意味着她此刻并不在正常公证链内。可她一出声,庭里还是安静了下来。
“我申请,”她看着主核位,字字分明,“将我的席位借用记录,前置质证。”
这句话一出,几名核定官脸色同时变了。
宁含章是公证主席位之一,她的席位如果真的存在借用,那不是她个人的问题,而是整套公证效力都会被连带撕开。
主核位沉声道“宁含章,你应当知道,这类质证如果前置,追溯范围——”
“我知道。”宁含章打断他。
她站在冷白的光下,脸色苍白,眼神却前所未有地锋利。
“我现在明确表态。”她缓缓说道,“如果借席成立,那么过去所有经我席位过签的公证效力,必须整体重验范围。”
这一下,不只是庭内,连旁听侧屏都像被按停了一拍。
整体重验。
这四个字,几乎等于把过去很多年被压稳的东西重新掀起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厉声道“不可能!旧案稳定不能轻动!当前只审七户冻结争议,不追溯!”
“只审冻结?”沈砺立刻接了过去,像早就在等这句话。
他抬手把七户冻结执行链全部拉出来,红线一条条接向现任续权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