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板遗址刚完成一轮校时,整座复核庭还残留着机械回音,像有人把刀尖在金属骨架上慢慢拖过去。下一秒,封存库最高权限的红色接入标识,毫无征兆地铺满了主屏。
主签复判,强制接入。
宁含章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后颈的体征接口像被人从里面拽了一把,细密电流瞬间沿着脊椎炸开,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衬衣。原本只悬在她视野边缘的争议物证状态栏,突然变成了血红色的倒计时。
九分五十八秒。
九分五十七秒。
争议物证即将失效。
“它在抢接管权!”段焰骂了一声,已经扑向侧控台,“谁让封存库直接越过复核庭接主签的?”
“不是谁让的。”沈砺站在主屏前,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铁,“是有人等这十分钟,等了很久。”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已经在法源界面上飞快滑动,一份异议补件被强制顶了上去。
申请先审——法律死亡签资格。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砍进去的一刀。
屏幕闪烁,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实体延缓,驳回。
主签连续链缺口,请于十分钟内补足。
全场气压陡然一沉。
这不是给他们补证的时间,这是逼他们在十分钟里证明,整套签链本身有问题。做不到,宁含章就会被当成可执行壳位直接接走;做到了,他们也等于把更深一层的母链扯出来。
而那条链背后,是什么,没人敢说已经看清。
“司法线呢?”罗停云刚冲进复核庭,呼吸还没喘匀,第一句就带着火气。
“断了。”段焰已经半个身子钻进维护层,金属挡板被他掀得哐当作响,“妈的,我就知道不对劲,校时包明明走的是标准流程,复判接入怎么能快成这样——”
他从一堆积灰电缆后面,硬生生拖出一个老旧到几乎报废的一期遗址电源切换包,表壳上满是焦黑划痕,边缘还带着旧编号。
段焰接线一插,波形图立刻跳了出来。
“找到了。”他抬头,眼神狠,“这信号不是司法线,是维护旁路。有人用一期遗址的老电源协议,给主签开了后门。”
一句话,像把众人最后那点侥幸也掐灭了。
这不是程序故障。
这是预埋。
许栀那边也没停。她把三个加密回执包甩进共享屏,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未公开赔付回执,街道端压了很多年。我刚调出来。”
一张张回执展开,赔付级别、工伤归类、岗位状态,排得清清楚楚。
罗停云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死“停保转岗?”
“对。”许栀声音冷,“样板遗址登记的死者里,有三个人,在事故生前就已经停保,并且办理了转岗冻结。”
“死人,怎么在死前先被停保转岗?”段焰从维护层里探出头,嗓子都哑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自己浮上来了。
沈砺盯着那三张回执,眼底一点点起了寒意。他忽然抬手,把它们全部拖到了死亡名单旁边,重叠校验。
“不是死亡名单错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是这份名单,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名’。”
许栀看着他。
沈砺抬眼,直接把结论砸了出来“这是可替换席位。”
空气像是被这四个字骤然冻住。
“所谓样板案死者,不是事故中唯一对应的独立个体,而是预先准备好的替补名额。谁填进去,谁就是见证。”沈砺把回执和名单一层层剥开,“这样的死亡名单,不具独立见证效力。它只是壳位排号。”
“所以事故不是为了处理死者。”罗停云喉结滚了一下,声音紧,“是为了把某些壳位推上去。”
倒计时还在往下跳。
七分四十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