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弹出来的那一瞬,沈砺的瞳孔猛地收紧。
死席续任复核界面,不该在这个时候强制接入,更不该连一声提示都没有,直接顶开他眼前所有校验页。冷白色的法屏像一刀劈进黑暗,屏只挂着一行正在生效的续任信息——
沈崇舟,续任生效中。
空气像是骤然被抽空了。
联运井、苍门、北栈三案的事故页在同一时间被拖进统一事故群,三块分屏重叠、拼接、锁死,最后在最上层钉出一个主持席身份。那名字没有变化,甚至还带着法定标识的蓝印——宁含章。
可宁含章早就黑断,死席名录也残缺不全。
这一幕不是异常,是有人要在他面前,把一条已经烂透的责任链,强行续上。
冰冷机械音在各端同步响起。
“新主持端接入完成。请校验人沈砺确认继承主持权限。若时未确认,默认现有责任链合法续转。”
整个复核场一静。
许栀最先反应过来,声音紧“他们是想拿你补最后一环!”
沈砺的手已经按上拒绝键,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拒绝继承主持。”
页面震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快。
沈砺眼底寒意更重,指尖一路下拉,重新选择权限项。
“申请最低限度冲突见证。”
“仅保留拆链资格。”
下一秒,整个主持端的确认界面像是被人生生掰断了一截。原本要闭合的责任闭环突然卡住,法屏上跳出大片冲突警告,红字一层叠一层地炸开。
他这一改口径,等于把自己从“可继承的人”改成了“专门拆继承的人”。
对方想借他把沈崇舟、宁含章、联运井三者的责任链一口气锁死,现在这条路直接被堵了。
系统沉默了两息,随即切换程序。
“继承校验中断,转入强制说明程序。”
一道人影在执行接口的中央投落出来。
祁渡。
他还是那副样子,衣襟整洁,面容没有半分波澜,像是这片事故群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值得他皱一下眉。他站在法屏投影之中,视线落在沈砺身上,语气平稳得几乎像是在念条例。
“续任复核只校对记录,不触及死亡定义。你们可以对程序提出异议,但不要混淆复核边界。”
“边界?”沈砺抬眼,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一下扎穿这套说辞,“第七维护层残页编号,要我现在念给你听吗?”
祁渡眸光微微一凝。
沈砺已经把残页调了出来。半残的底层页面被放大、拆分,最后锁定在一段被删得只剩边角的资产调用说明上。
“死者壳位,列为可调用资产。”沈砺一字一句念出来,“这就是你说的不触及死亡定义?”
复核场里顿时传出低低的吸气声。
死者如果能被列成“可调用资产”,那所谓续任复核就不是单纯复核记录,而是在复核一批已经被预设用途的死人。
祁渡还没开口,段焰那边的接口已经猛地亮起。
“联运井事故前一小时,岗位回收包,补到了。”
他把整份回收包直接砸进公开通道,数十页工位替补表、权限转接页、善后预估单像雪崩一样铺满屏幕。最刺眼的不是井下工位,而是被挂在最后面的三级预案。
主持续任预案。
赔付续任预案。
善后续任预案。
三份预案,全是事故前挂载。
现场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有人喃喃出声,“事故还没生,谁会提前挂善后和赔付?”
“会。”罗停云冷冷接上,“把事故当模板的人,就会。”
他声音一落,许栀那边也接进了家属安置端。她脸色很白,语却快得惊人,像是生怕慢半秒就会让对方抢先抹掉证据。
“我刚补到了三名家属的预签收草单。”
她把家属端的签收页推到全场。
“事故前,家属已经收到‘预死签收’草单,内容包括遗体识别编号、赔付基础项和主持代述授权意向。”
“签人身份呢?”沈砺问。
许栀抬头,眼神冷得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