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强制提示弹出来的那一瞬,整座听证厅像是被人一把攥紧了喉咙。
“见证替补转正条件已满足,申请回收沈砺原声席位。”
字是冷的,光也是冷的,偏偏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条提示悬在母版中央,像一纸正在执行的死亡通知。链路底层的锁定音一层层扣上来,沈砺面前原本还在滚动的言权限条,瞬间被压成刺眼的灰黑色。
而就在十几秒前,这场听证还只是一次“责任归档”的流程争执。
西联运廊的二次异常接入横插进来,未知补席接管听证链路,维护事故、并案归档、城市级联动,一套套词堆得冠冕堂皇,像要把一场还在流血的现场,直接塞进既定结论里。
沈砺抬眼,看着悬浮界面上新并入的事故标识,眼神一下子冷了。
“我申请改写本场争点。”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枚钉子,稳稳钉进全场,“先裁定并案是否合法。否则,这场听证不是在厘清责任,是在替一场正在生的事故,提前写死责任。”
听证厅内一静。
补席方的投影坐席微微泛光,声音经过处理,平直得没有半点人味“西联运廊事故已触城市级联动条件。依据第七维护层紧急归并权,本场有权将相关维护事件纳入同一归档池,统一处理。”
“统一处理?”沈砺盯着那道投影,唇角扯出一点没有温度的弧度,“还是统一埋掉?”
气氛骤然绷紧。
宁含章没有看沈砺,他坐在主主持位上,苍白外壳映着母版冷光,像一尊随时会裂开的旧瓷器。他抬手,直接截断补席方的继续言。
“调取并案前置条件。”宁含章声音淡,却带着主持席特有的硬度,“包括触源、授权源、链路签时间。未核验前,不得视作已成立并案。”
补席方沉默了半秒,显然没想到他会卡得这么死。
也是这半秒,段焰已经动了。
他一手压在侧接接口上,瞳孔里跳起一层幽蓝的数据映光,整个人像是直接探进了运廊现场的系统内脏。数秒后,他眉头猛地一拧。
“不对。”
沈砺偏头看他。
段焰语极快“新事故的作业队列,在事故生前四分钟,被手动切进低保全模式。原始黑匣上传频宽也在同一时段被压窄了,压窄幅度不是事故后应急调整,是预置参数。”
一句话,直接把听证厅里的空气砸出了回声。
事故前四分钟,先切低保全,再压黑匣带宽。
这不是应对事故,这是在等事故。
“善后端口有东西。”另一边,许栀已经把接入权限拖到了极限,她指尖飞快,脸色却越来越冷,“三名伤者的临时赔付单已经生成,抚恤模板同步自动挂起。”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主屏,眼里几乎带火。
“其中一个人,现在还有生命体征。”
这句话一落,补席方投影终于出现了极轻微的信号抖动。
听证席旁观区有人倒吸冷气。
灾后自动善后,和事故前预写名单,是两回事。
前者是程序,后者是谋杀。
沈砺的目光一下沉了下去。他看着那几份调出的赔付单模板,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另一张熟悉到刺骨的纸。
名字、编号、损耗等级、建议归档。
有人从来没把人当人,只把人当耗材。
“第七维护层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沈砺开口时,声音反而更稳了,“你们是在事故生后统计损失,还是在事故生前,就已经定义了谁属于可牺牲损耗?”
补席方没有正面回应。
它选择了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母版骤然切出一份新的合法性说明文档,整页文本在空中展开,格式标准,尾签齐全,像早就准备好只等这一刻投放。
“根据现行主持续任条例,主持人宁含章外壳已进入替代程序。本场听证应由续任责任席代主持,以确保程序完整。”
这一下,整个厅内的注意力都被强行拽走。
有人看向宁含章。
也有人下意识去看那份说明的签尾标。
这是典型的切争点。事故不答,责任不答,死人模板不答,直接先废主持资格。只要主主持位一换,这场听证的节奏立刻就会被拿回去。
可宁含章没有争辩一句。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点。
“启动主持冲突校验。”
母版光幕一震,校验窗口瞬间展开,覆盖整座听证厅的上空。
宁含章抬眼,看向那份所谓合法说明,眼神比屏幕更冷。
“所有代主持资格,先过现存状态核验。”他一字一顿,“死人,不能再代活人处置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