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出来的那一瞬,整个听证庭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猩红数字从“9o”开始往下砸,原本属于听证流程的证据页、席位图、授权链窗口,齐齐被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覆盖——壳位现认确认中。现席身份沈砺。状态重置待回收观察位。
那不是通知,那是宣判。
沈砺坐在席位上,手腕上的感应环先是一紧,紧到像是骨头都要被勒碎,紧接着,座椅两侧弹出半透明约束光栏,直接把他所在的现席权限压成了灰色。庭内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一时间钉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犹疑,也有压不住的贪婪和幸灾乐祸——像一群人终于等到猎物被系统自己按上了砧板。
系统机械音紧跟着响起。
“现认对象须于九十秒内确认继承。逾时未确认,近亲代述与赔付接管并行启动。”
“请现席沈砺完成授权。”
每一个字都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熟练得叫人头皮麻。
沈砺抬起眼,瞳孔里映着那片血色倒计时,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慌乱。他只是在极短的一秒里,听见了另一个更刺耳的东西——这不是临时处置,这是有人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冻结程序。”
宁含章的声音像一把刀,骤然劈开了听证庭里那股凝固的压迫。
她没坐回主持位,反而一步踏前,主持权限印记在腕侧亮起,冷得像结冰的金属。“依照主审主持冻结条款,我要求立即暂停现认流程,先行审查现认合法性,以及其上游授权链是否具备证据适格性。”
话音刚落,庭内上空的主屏闪了一下。
新的系统回复直接压下来。
“申请驳回。涉及城市韧性豁免,本次流程优先级高于主持冻结权。”
一句话,等于当众抽掉了宁含章手里的主持刀柄。
庭内顿时起了骚动。
“城市韧性豁免?”有人失声,“这种级别怎么会落到个人听证上?”
“他们是要直接跳过证据审查?”
“这不是听证,这是强制接管!”
宁含章脸色没变,眼底却沉了一寸。她很清楚,这不是系统在运行,这是系统背后的人已经撕破脸,连基本程序都懒得装了。
“剩余七十九秒。”机械音提醒。
“他们急了。”许栀低声说,手指已经飞快滑过家属端接口,指尖因为用力泛白,“急到连外壳都不要了。”
段焰根本没接话。
他人已经冲到侧面的备用维护端,听证席边缘两名审务安保刚想拦,他一脚踩上接口台,掌心把一枚短接模块狠狠拍进了授权缝隙里。
“给我三秒——不,两秒就够!”
电流噼啪一炸,整个接口屏瞬间刷过密密麻麻的调用链条。
“你疯了!”旁边有人惊叫,“这是主听证设备!”
“再不疯,沈砺连‘人’都要被他们改成‘壳’了。”段焰咬着牙,眼底全是火,“滚开!”
倒计时跳到七十二。
沈砺没去碰眼前那枚正在闪烁的“确认继承”按钮。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他的视线越过屏幕,扫向那几排所谓的近亲代述席,扫向赔付代理席,最后停在主屏最上方那个“现认调用源”上。
那一栏正在被系统模糊处理。
刻意得近乎可笑。
“找到了!”
段焰猛地抬头,声音都哑了半截,“这次现认调用里混进了一段旧撤销码的镜像尾段……来源是沈崇舟!”
这句话一落,原本还带着试探意味的骚动,瞬间炸了。
沈崇舟,沈砺的父亲。
那串撤销码早就被正式封存,意味着其身份授权被彻底撤回,不再具备任何现行链路效力。
可现在,这场针对活体继承的现认流程,居然是靠这段早该死透了的撤销身份做背书。
“荒唐……”有人喃喃,“他们拿已撤销身份给活体继承背书?”
“这不止违规,这是程序根基都崩了!”
“用死人系统压活人上位,他们怎么敢?”
“他们敢,是因为他们以为没人能拆出来。”宁含章盯着主屏,一字一句开口,“维护层绕开证据审查,压制主持冻结,拿无效身份镜像推动现认。这不是流程失误,这是故意。”
那一瞬,听证庭里所有人都以为沈砺会趁机为自己辩白——辩白自己不是壳位,不是待回收,不该被丢进这条接管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