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封?”
“一封是往都督府的追缉文书,一封送神都九门,还有一封。”驿丞看向物证箱,“是给京里报信,说罪档只有一份,让他们沿途夺走。”
“那位公公叫什么?”
“没说。他右手缺一根小指,拿茶盏时用左手。随从叫他魏公公。”
杨毅脸色骤沉“现任司礼监掌印魏忠原。宫门封闭前,只有他能近御案,帝印也由他请用。”
“他何时离开?”
“还没走。”驿丞颤着手指向档房,“密道入口就在火柜下面。”
苏青梅提刀冲入档房。陆峰却先按住驿丞肩膀“密道通哪里?”
驿丞眼神躲闪“河边。”
“撒谎。若通河边,他们不需要黑布车引我们去西口。”陆峰拖开他坐过的蒲团,底下压着一枚新鲜泥脚印,鞋尖朝东,“真正出口在东院马厩。”
话音刚落,东墙外响起马嘶。方砚带两人追去,陆峰与苏青梅穿过院子,只见一名白脸人骑马冲出窄巷,袖中露出半截金线。杨毅抢过旁边驿马,伤腿刚踩上马镫便是一晃。
林婉儿拦住他“你再追,腿保不住。”
“让开。”
“你欠的不是一条腿。”她将一包药塞进他手里,“留着命回神都认人。”
杨毅握紧药包,终于没有上马。苏青梅已踏着墙边水缸跃上屋脊,抄近路落在白脸人前方。那人甩出铜哨,尖鸣骤起,街边几个挑夫同时僵住,脖颈皮下鼓起黑线,转身扑向她。
陆峰将从山神庙带来的破铜哨掷进铁匠铺。铁锤恰好落下,两种声音撞在一起,挑夫们脚步大乱。苏青梅从人缝中穿过,刀锋割断马缰。白脸人摔下马背,落地时手里已多了一枚火丸。
他没有砸向陆峰,而是塞进自己嘴里。方砚从侧面扑来,手掌托住他的下巴,另一手狠狠捏住两颊。火丸卡在齿间,烧得白烟直冒。方砚疼得手背起泡也不松,苏青梅用刀尖将火丸挑出,火星落在石板上,炸开一片黑坑。
“先卸下巴。”方砚喘着粗气,对那张扭曲的白脸说,“这一回记住了。”
白脸人不是魏忠原,只是用药改过面貌的传令使。他身上搜出七枚不同官印、两只帝印蜡模,还有一本只写驿站暗号的小册。总驿第一道传令链就此被截住,可真正的掌印太监早已不在西南。
陆峰没有将罪档重新锁回箱中。他当着驿丞和新捕快的面,把厚厚文书分成三份。死者名册交给方砚,药物与据点记录交给林婉儿,涉及京官姓名的证词由苏青梅亲自封存。随后每份又抄出副本,分别走商队、水路和悬镜司暗递。
“他们以为只有一个箱子。”方砚看着案上摊开的纸,“如今烧掉一份也没用了。”
“证据最怕藏在一个人的手里,也最不怕被许多人看见。”陆峰将空了一半的物证箱合上,“你带两个人护第一份,别跟我们同行。”
方砚一怔“这是我的第一次差事。”
他下意识望向官道。早晨离开诊所时,大家尚有七匹马,如今两匹受伤,一匹跑失,同行的人也各带着血。独自护送罪档,意味着再遇一场伏击时,不会有人替他先看出竹蚂蚱里的石息粉。
“怕吗?”杨毅问。
方砚诚实地点头“怕。”
“怕还去?”
“大人说过,怕了不能只看眼前一寸。”他将死者名册包进油布,贴身系好,又把副本藏入一袋真正的粗茶中,“况且他们见过物证箱,多半会追大人。我们这一路反倒未必最险。”
“学得还挺快。”杨毅说。
陆峰把那口砸扁的铜哨交给方砚“遇上埋过晶砂的人,别吹,拿铁器乱它的声。若实在守不住文书,先救人,再记住是谁夺走、往哪里走。证据丢了可以追回,人死了不会自己开口。”
“驿道上那次也是。”
年轻捕快摸了摸青铜牌上的血指印,郑重抱拳。他没有再问路难不难,带着同伴从总驿后门离开。
黄昏时,火被扑灭,驿档救下大半。被挟持的驿丞家眷也在东郊一座废窑里找到,孩子受了惊,没有伤。杨毅坐在门槛上换药,看着陆峰把假帝印蜡模逐一装袋“你把罪档拆开,就不怕有人改掉其中一份?”
“三份互相对照,少一个字都看得出来。”
“你要把天下人都变成查案的?”
“至少让想烧证据的人,多备些火。”
夜色落下不久,一匹快马闯进总驿。马上人穿着普通商旅衣裳,肩头插着断箭,进门便摔了下来。他是陆峰三个月前派往神都送第一批副本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在路上。
那人怀里护着一张白绢。白绢没有宫印,只有四个墨字朕未下诏。杨毅只看一眼便确认是姬瑶月亲笔。陆峰翻过白绢,背面沾着五道已经干涸的血印,像有人用残手死死抓过。
信使解开腰间布包。一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滚到桌上,断处涂满黑色矿砂,小指的位置原本就是空的。
“魏忠原的右手。”杨毅站了起来。
信使抓住陆峰袖口,喉咙里全是血沫“魏公公三日前死在宫门内。可今日午时,司礼监又了第二道诏,说陛下病重,召蓝颜王独自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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