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撞击声并不是幻听。
警务司营房的木质外墙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块木板向内凸起,灰尘顺着缝隙扑簌落下。陆峰身形猛地前冲,一把拽住正要往外跑的林婉儿,将她按在书案后。
“别乱动。”
陆峰侧耳贴近墙面。那种撞击声非常有规律,两秒一次,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地面的细微震动。那不是活人的冲撞,活人的力量没有这么均匀,更不会如此机械。
“青梅,火枪。”陆峰沉声喊道。
苏青梅此时正站在大门侧后方,听闻此言,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精巧的短铳。这是陆峰仿造前世警用火器形制,交由工部秘密打造的改良款,虽然无法连,但在近距离的杀伤力上,足以贯穿坚硬的铠甲。
砰!
墙壁终于裂开一道大口子。一只布满青色经络、指甲呈现出诡异灰黑色的手臂从洞中探入,胡乱抓挠着营房内的梁柱。那手臂上没有任何肤色,只有一层薄薄的角质层,指关节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苏青梅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是一枪。
铅弹带着火光钻入那怪物的肩头,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怪物出一声类似野兽低吼的怪音,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撞在营房外的石阶上。
陆峰疾步上前,手中的短刃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他猛地推开被撞裂的木板,跨出门槛。
雨幕中,那个怪物佝偻着身子正欲爬起,它的半边身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显然是受了重创。陆峰并不给它喘息的机会,侧身绕后,手中短刃精准地切断了那怪物后颈的脊骨。
怪物僵硬了一瞬,随后重重摔回泥水中。
“还没完。”陆峰抬起头,目光看向营房对面。
漆黑的雨幕中,至少有十几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闪烁。那些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走出来,动作整齐划一,甚至没有呼吸声。
“这些东西……骨骼构造已经完全变了。”林婉儿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药瓶,她看着地上的残肢,瞳孔收缩,“陆大哥,它们的神经痛感被屏蔽了,除非彻底破坏头骨或脊柱,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陆峰没有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那是他昨天刚刚起草的《大乾治安管理修正草案》,上面布满了修改的红线。
“他们不仅想毁了账册,连我这个人,恐怕也不想留到明天早朝。”陆峰折起纸张,将其塞进袖口,“婉儿,把那一包硝石粉带上。青梅,你去点齐人手,不用杀,把它们引到城防营的校场去。”
“校场?”苏青梅皱眉,“那不是左相私兵的驻地吗?”
“既然他们喜欢养这些玩意儿,那就让他们好好招待一下。”
清晨的微光刺破云层,神都的街道依旧被雨水笼罩。早朝的钟声敲响,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左苍海站在百官之,面色红润,宽大的官服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他抬眼扫了一圈殿内,目光在陆峰的位置上停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姬瑶月坐在龙椅之上,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她看着手中的奏折,那是陆峰昨晚通过密道连夜送入宫中的《律法修订陈情书》。
“陆峰,你这是在胡闹。”
站在御阶下的礼部侍郎陈远突然出列,他指着陆峰的鼻子,声音颤抖,“律法,乃先祖立国之基。‘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万古不易之铁律!你竟敢在草案中加入什么‘人权法条’,主张庶民与贵胄受同等审讯待遇?这简直是荒谬至极,是动摇我大乾根基的妖言!”
陆峰站在殿中央,神色平静。他身后的地面上,放着两口沉重的黑木箱。
“陈侍郎,请问大乾律法的核心是什么?”
“自然是维护纲常,惩奸除恶!”陈远厉声反驳。
“既如此,为何这箱中装着的账册,能让刑部那几位大人,对左相府邸的私兵视而不见?”陆峰手指轻叩木箱,出沉闷的响声,“如果律法对某些人而言,仅仅是一张用来擦屁股的废纸,那这根基,恐怕早就被贪腐蛀空了。”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左苍海脸上的笑意收敛,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同深渊,“陆大人,言语之间要有分寸。所谓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若没有确凿的供词,单凭几本不知来历的账册,你就想动摇朝廷规制?”
陆峰不退反进,他上前一步,直视左苍海的眼睛。
“账册是账房先生亲手整理的,每一笔流向都有印鉴。至于供词……”陆峰嘴角微微上扬,“左相大人,昨夜城防校场动静不小,您难道就没听见点什么吗?”
左苍海眼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如常,“本相年岁已大,睡眠较沉,并不知晓校场生了何事。”
“是吗?”陆峰摆了摆手。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林婉儿低着头快步上前,她将一叠薄薄的纸片呈给御前总管。那是经过现代鉴定法,从残缺尸块提取出的药引残留成分分析单。
“陛下,这些是昨夜袭击警务司的怪物尸体样本。”林婉儿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经过毒理分析,这些药引与前段时间禁军集体瘫痪所用的成分完全一致。而这些药引的包装纸上,盖着的是户部私库的火漆印。”
满朝文武面色大变。户部,那是左苍海势力最核心的地盘。
“荒唐!”陈远怒斥,“一个医女,懂什么刑名?不过是些许污浊之物,就想往朝廷重臣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污浊,一查便知。”陆峰的声音冷硬如铁,“律法修订,要的就是让所有罪恶在阳光下无处遁形。若陈大人觉得‘人权条款’不可行,那不如咱们当场辩一辩,到底是陈大人心中的‘规矩’重要,还是这满城百姓的性命重要?”
陆峰的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姬瑶月面前“陛下!不好了!城防营校场那边……那边的围墙塌了,从地底下钻出来无数个怪物,正向皇城门外涌来!”
姬瑶月猛地站起身,龙袍晃动。
左苍海此时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他盯着陆峰,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杀机。他原本以为陆峰只是个只会断案的棋子,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在背后布下了针对门阀核心利益的罗网。
“陆峰。”左苍海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你以为揭开这些,就能保得住你的小命吗?”
“命我早就不在乎了。”陆峰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轻语,“我只在乎,这大乾的律法,能不能把你们这些毒虫,一个一个钉死在耻辱柱上。”
殿外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整个皇宫都处于某种剧烈的震动之中。
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侍卫冲入殿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黑色令牌,那是影部的标志,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处便喷出一股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金砖之上。
陆峰侧头看向大殿的梁柱,那里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被雨水浸透的诡异符纸,正在无火自燃。
喜欢大乾女帝贴身神探请大家收藏大乾女帝贴身神探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