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敞开。
门外火光攒动,雨水在火把的热浪中蒸腾起阵阵白烟。陆峰单手按刀,半个身子隐在门框的阴影里。视线扫过前方,数十名身披玄铁甲的御林军面无表情,长枪如林,枪尖在雨夜中闪着森寒的冷光。
人群中,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缓步上前。他没带雨伞,雨水顺着官帽檐角不断滴落,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峰,又掠过他身后蜷缩在地上的赵横。
“陆峰,你可知你身后之人是谁?”中年人嗓音嘶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峰没有退,脚下石阶因雨水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洼。他甚至没看那官袍男子,只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黑暗深处。那里有一辆低调的马车,帘子紧闭,却散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只知道他是京兆府的要犯,也是能揭开真相的人。”陆峰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府衙前清晰可闻。
中年人冷笑一声,右手微微抬起。那一排御林军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整齐的踏步声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拿下。”
禁军的脚步尚未落地,一道金色的光芒破开雨幕,直射而来。
那是一枚令牌,上面刻着龙纹,在火把光影下折射出刺眼的金芒。令牌重重砸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出脆响,刚好滚落在那名中年人的脚边。
空气凝固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军瞬间僵在原地。那名中年人看清地上的物件,脸色瞬间惨白,原本沉稳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俯下身,恭敬地将令牌拾起,再抬头时,眼底的杀意已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恐惧。
“圣上口谕。”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马车内传出,紧接着,那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车内并非女帝,而是一身素衣的贴身侍女,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府衙门口的众人,语气平淡,“陆峰,御前带刀侍卫,领密旨行事。左相部下,退避,不得阻挠。”
中年人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一把沙子。他看向马车,又看看那枚足以调动禁卫的龙令,猛地一挥手。
“撤。”
御林军没有任何迟疑,迅转身没入夜色之中。雨势未减,留下的只有满地积水和未散的甲胄气息。
侍女跳下马车,撑起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大步走到陆峰面前。她从袖中掏出一卷密封的绢帛,递向陆峰。
“陆大人,这是给您的。”
陆峰接过绢帛,触感微凉,上面沾着淡淡的龙涎香。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将它随手塞进怀中。
“赵横现在死不得。”陆峰侧头看向堂内,苏青梅正蹲在赵横身边,用布条替他止血。
侍女点了点头,指了指马车,“圣上说了,人带走,账,也要算。”
陆峰转身走进大堂,苏青梅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陆峰摆了摆手,示意她将赵横抬上马车。此时的赵横呼吸微弱,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那是御药房特制毒药的典型症状。
“林婉儿在城西暗巷等你。”侍女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她有办法解毒。”
陆峰走到马车旁,扶着车辕坐了上去。车厢内空间狭小,苏青梅抱着长剑坐在角落,警惕地盯着窗外。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出吱呀的响声。
陆峰靠在车壁上,感觉到怀中那卷绢帛的重量。那是女帝的密旨,也是一道催命符。他很清楚,左苍海既然敢直接派御林军堵门,说明对方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这份密旨给了他名分,也让他彻底成为了朝堂风暴的中心。
他掏出那卷绢帛,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清查九门,直抵中枢。
陆峰合上绢帛,闭上眼睛。这不仅是查案,这是要让他去掀翻左苍海苦心经营几十年的门阀根基。他虽获得了女帝的赏赐,可在此时看来,这赏赐与其说是荣光,不如说是一块系在脖子上的磨刀石。
马车在颠簸中穿行于神都的街道。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宵禁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更夫在远处游荡。
赵横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伤口处的黑色血液溢了出来,滴在马车地板上,出嘶嘶的腐蚀声。
陆峰探出手,按在赵横的颈侧,脉搏跳动极慢。
“他撑不了多久。”苏青梅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