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陆峰吐出一个字。
湍急的河水撞击在乱石上,溅起一人高的水花,冰冷的雾气瞬间打湿了陆峰的衣襟。他没给苏青梅留出半点犹豫的时间,抓起赵横的后领,身体后仰,在数十支火把即将聚拢过来的瞬间,坠入了黑暗。
冰冷的河水没过头顶,窒息感随之而来。陆峰拼命划动双臂,借着水流的冲力,将赵横护在胸前,向着河心的漩涡侧方斜向游动。
岸上,数名骑兵勒马停在崖边,领头的禁卫将火把探出,除了咆哮的洪流,什么也没看见。
“搜!沿着下游找!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河水卷着杂木,打在陆峰的背上。他咬紧牙关,感觉到赵横在怀中微微动了一下。他托着赵横的脖颈,避开水下的暗礁,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浅滩停住。
两人像落汤鸡一样爬上泥岸。苏青梅紧随其后,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长剑紧紧贴在腰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火折子还能用吗?”陆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苏青梅从怀里摸出一个浸湿的油纸包,摇了摇头。
陆峰没再说话。他放下赵横,简单检查了一下这名昏迷之人的脉搏,心跳还算稳健,只是受了风寒,脸色青紫。他靠在树根下,任由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夜色终于褪去。
微弱的晨曦从云层缝隙中投射下来,照亮了昨夜激战的荒原。陆峰推醒了沉睡的苏青梅,指了指远处的乱石岗。
“回去看看。”
两人带着赵横,潜行回到了昨夜伏击城防营的地方。这里已是一片死寂。残破的盔甲散落在草丛间,被雨水冲刷得白的血迹在地表蔓延开来。几名阵亡的捕快平躺在乱石堆旁,他们的制服被扯破,身上带着明显的刀伤。
陆峰站在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旁,脚下是一摊凝固的暗红。
那是他手下的一名年轻捕快,入职不过三个月,还没来得及领到下一季的补给。陆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帮那名捕快合上了瞪大的眼睛。
“他的手还没松开。”苏青梅低声说。
陆峰低头看去,那捕快死死握着刀柄,即便死后,手指依然卡在护手上,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呈现出扭曲的青白色。
陆峰用力一根根掰开那僵硬的手指,将断掉的刀刃取出,塞进自己的怀里。
“还有几个?”陆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加上这两个,一共五个。”苏青梅清点着地上的尸体。
陆峰沉默地站起身,在附近的荒草地里寻找着。他找来一根断裂的木头,用锋利的石片在上面刻下名字。晨风吹过,荒原上的枯草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某种低沉的哀鸣。
他挖掘的度极快。每一镐下去,泥土便飞溅开来。苏青梅走过来,试图接过他手中的活,却被陆峰一把挡开。
“我来。”
他没用任何工具,双手直接插入冰冷的泥土。指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污泥,指甲盖渗出了鲜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知疲倦地挖着。直到挖出一个足以并排容纳五具遗体的深坑。
他将那五个年轻人的身体一一抱入坑中,动作很轻,就像生怕弄疼了他们。
阳光穿透薄雾,将他们的脸庞照得格外苍白。陆峰站在坑边,看着这几张年轻且陌生的脸孔,心中压抑着某种如同野兽般的力量。
他没有表任何长篇大论,也没有在这荒野中举行繁琐的仪式。他只是从怀中掏出那份昨夜在死尸身上搜出的搜捕令。
那张纸在晨风中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