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簇钉入木柱,余力未消,尾羽在晨风中嗡鸣。
陆峰侧身贴在巷壁,左臂的剧痛随着呼吸一阵阵抽动。他没有回头看那根箭,视线牢牢锁在巷口那道刚闪过的黑影上。苏青梅已经握住了剑柄,青铜剑身的冷光在暗巷里显得格外刺眼。
“悬镜司的暗哨。”苏青梅低语,声音紧绷,“这已经是今早遇到的第三个。”
两人并未在这条死胡同久留,陆峰示意她跟上,身形如猫般贴地穿过错杂的屋脊。他们并没有急着去往皇城,而是选择绕向城西的一座废弃马厩。那里曾是他们预留的备用联络点。
马厩内霉味刺鼻。陆峰将门栓悄悄拉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火石,点燃了地上的干草。微弱的火光映出两人紧绷的脸庞。
苏青梅将包裹剑身的麻布扯下,露出剑鞘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维持冷傲的神情,眉头锁死“不对劲。刚才那几个影卫身上,佩戴着悬镜司的‘探蝉’。那是只有司内密令专员才会有的徽记,可他们刚才看到我时,第一反应不是行礼,而是——”
“杀人灭口。”陆峰接口。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揉皱的布帛,平铺在草垛上。那上面绘制着一张残缺的神都布防图。
苏青梅的手指在布防图的几处红点上划过“如果左苍海只是调动禁军,我不意外。可现在连悬镜司内部都在针对我们,这意味着……”
“悬镜司主事已经被架空了。”陆峰将布防图翻转,背面露出一行暗语,“或者说,他已经死了。”
陆峰的声音不高,但在封闭的马厩里显得格外沉重。他回想起方才在城门看到的那些甲士,那些人的战术动作带有极强的职业化倾向,绝非普通京防营能够训练出来的。
“悬镜司的三大统领,平日里各守一门。如今全城戒严,他们却毫无动静,唯一的解释就是权力中枢已经易手。”苏青梅站起身,在窄小的空间里踱步,靴子踩在腐朽木板上出吱呀声,“这不仅仅是宰辅府的私兵,这是大乾权力机构的全面坍塌。”
陆峰没有接话。他走到马厩透风的缝隙处,透过缝隙窥视着街道。
远处,一队穿着暗红色斗篷的影卫正列队走过。领头那人动作僵硬,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反复扫视两侧。这不是正常的巡逻,这更像是在搜寻什么特定的猎物。
“青梅,你看他们的步伐。”陆峰指着那队人,“右腿比左腿僵硬,重心完全靠腰部支撑。这不是武人的底子。”
苏青梅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陡然变得苍白“是尸傀。和地宫里那个皮囊一样!”
马厩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陆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白。如果左苍海将这些东西混入悬镜司,那意味着整个京师的监察体系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屠刀。
“这已经不是政变了。”陆峰沉着脸,从草堆里摸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细细打磨那柄短刃,“左苍海在把这座城变成他的炼蛊场。我们要尽快联络那些还没被渗透的悬镜司老部下。”
苏青梅握紧了剑“我的人里,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但若是他们也被换成了那东西……”
“所以不能硬闯。”陆峰打断了她。他将磨好的短刃插回腰间,目光转向马厩唯一的后窗。
窗外是一条死巷,巷子尽头直接连着官驿的后院。
“悬镜司的秘密卷宗里,记载过一种‘清心铃’,能震慑这种诡异的东西。”苏青梅开口,语极快,“如果能拿到卷宗,或许能辨别出到底有多少人还没变质。”
“卷宗不在悬镜司衙门。”陆峰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中盘算着路线,“左苍海把所有的重要证物都迁往了宰辅府地下的暗库。”
“你疯了?”苏青梅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惊诧,“刚刚才从那里死里逃生,现在又要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反而最空。”陆峰指着城外,“禁军主力都在忙着封锁城门和清洗街道,地宫反而没人看守。”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只有干草燃烧的噼啪声。
苏青梅不再反驳,默默将长剑背在身后。她走到马厩门口,试探性地推开了一条缝隙。街道上依然冷清,偶尔有整齐的脚步声从主干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