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上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布条边缘渗出的血色在月光下呈现出暗褐色。陆峰整个人半跪在枯木堆后,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盯着林婉儿消失的那个土丘,又看了看自己那把几乎卷了刃的雁翎刀。
呼吸声被压得极低,甚至连心跳频率也被强行控制在每分钟五十次以下。这是特警出身的本能,在极限疲劳下,他依然能维持这副躯壳的稳定性。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香气,那不是花香,而是“夺命鹰”惯用的药引——寻踪香。
只要这味道还在,林婉儿无论躲到哪都无法脱身。
陆峰侧耳细听。密林外侧传来了铁甲摩擦的碰撞声。三支黑水卫小队,合计十五人,正在朝地宫矿井方向收网。这群人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得如同一个人,显然是冲着密诏来的。如果让这群人追上林婉儿,以她那点护身药粉,连撑过十息都难。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件染血的斗篷撕下一角,随手系在旁边一根凸出的树杈上。布料随风飘动,显眼得如同旗帜。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几颗碎石,朝着与林婉儿撤退方向完全相反的树林深处,用力掷去。
啪嗒。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他没再回头,而是压低重心,贴着乱石丛,朝着反方向的一处断崖疾驰。每跑出一段距离,他就会故意在泥土上留下重重的足印,甚至折断路上的荆棘。他需要把自己变成这片林子里最显眼的诱饵。
“在那边!”一声粗砺的嗓音从后方炸开。
十几道火把的光亮瞬间调转方向。黑水卫的度快得惊人,几乎是陆峰刚刚闪入断崖阴影的瞬间,箭雨已经覆盖了他刚才落脚的区域。那是密集的劲弩,弩箭钉入树干,出噗噗的闷响。
陆峰靠在岩壁上,感受着箭簇擦过鬓角带起的劲风。他的肩膀还在渗血,那是之前为了掩护苏青梅硬接的一记重击。他咬着牙,把一块石头推下深渊,制造出更大的坠落声,然后再次变向,朝着那处废弃的哨塔废墟狂奔。
后方的脚步声乱了,变得急躁而密集。那是诱饵生效的征兆。
另一侧的矿井边,苏青梅正死死盯着那片混乱。她听着那些黑水卫的嘶吼声越来越远,知道陆峰已经成功把那些最棘手的精锐引走了。
“走。”她低喝。
林婉儿紧紧攥着怀里的锦囊,指节白。她看了一眼陆峰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苏青梅凝重的侧脸,没有多嘴问半句,只是沉默地跟在苏青梅身后,快向林子深处转移。
矿井附近的硝烟还没散尽,但那些紧追不舍的黑影已经被陆峰彻底带离。
苏青梅此时停下脚步,回头确认了一次方位。她身上的劲装被划开数道口子,左侧肋骨隐隐作痛。她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出鞘三寸,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那小子把最难对付的人都带走了。”苏青梅声音干哑,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笃定,“我们现在必须要在天亮前,把这东西送出这片封锁区。”
林婉儿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一颗吞下,另一颗递给苏青梅。
“这是补气血的,快吃。”林婉儿快说道。
苏青梅接过药丸,看也不看直接吞下。她知道林婉儿的本事,这种时候,任何犹豫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远处,丛林中再次传来一声尖啸。那是一种骨哨的声音,极其尖锐,像是要刺破夜空。
这是黑水卫的集合令。陆峰引诱的策略生效,但在短暂的混乱后,对方的主力正在迅回归编队。一旦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骗局,陆峰的处境将危如累卵。
苏青梅眉头紧锁。战场形势极其胶着,即便夺回了撤离的时间,她们现在依然处于被包围的态势。这片林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她们每走一步,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继续往南。”苏青梅辨认了一下风向,“陆峰给我们换来了半炷香的时间,如果半炷香内还没走出去,我们就死定了。”
林婉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护住怀中的密诏,步伐更加坚决。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河谷,河水湍急,正是最好的掩盖气味之处。苏青梅拉住林婉儿的手腕,猛地跳入没膝的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冻得她们打了个寒颤,但这刺骨的冷意也让苏青梅的精神重新紧绷起来。
她们沿着水路急潜行。
而在河谷上方,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树梢上。为的人身着暗纹黑袍,面罩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低头看向那湍急的河水,手中攥着一只还在出微微红光的香囊。
寻踪香的味道在水边变得极其淡薄,但并未完全消失。
黑衣人缓缓举起手,身后的一众杀手瞬间抽出长刀。
河道中央,苏青梅突然停住了动作。她感觉到一种被锁定感,那种寒意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头顶的茂密树冠。
她慢慢将剑锋对准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