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寒芒极快,擦着陆峰的侧脸掠过,钉在了身后的石柱上,没入大半,只剩下尾羽还在微微震颤。
苏青梅反手拔出背后的古剑,剑身出鞘声如龙吟。她身形如燕,掠向那道黑影遁走的方向。陆峰并未追击,他看着石柱上那枚尾羽,那是特制的黑铁箭簇,箭头雕刻着极细的“枯莲”纹。
那是皇室影卫内部才有的暗器。
远处的禁军巡逻队听到动静,脚步声愈沉重,大片的火把光亮正朝着这边逼近。陆峰拽起地上的布包,冲着苏青梅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从档案库侧方的通风口钻入,穿过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径直朝着京师西北角的皇室旧陵地带撤去。
一个时辰后,地表之上。
夜色浓稠如墨,皇室旧陵外杂草丛生,早已废弃多年。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混合着腐烂的落叶气味。陆峰蹲下身,手里的火折子光芒微弱,映照着地面。
“你看这儿。”陆峰指着一处被乱草遮掩的土坑。
那土坑边缘极新,泥土呈现出被翻动的痕迹,土壤断面平整且紧实,不像是自然塌陷。苏青梅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土质,眉头紧锁“这不是寻常盗洞,土色太深,且带有明显的焦灼味。”
陆峰没有说话,他将那一小块土壤放在掌心揉搓。指尖感触到一种细微的颗粒感,那不是普通的沙土,倒像是被某种高温锻造过的铁屑混合物。他拿出怀中那份从档案库偷出的勘测图,对照着星位与地形。
“方位对了。”陆峰低声说,“这里是太祖当年下葬禁忌之物的边界点。”
他站起身,沿着土坑周围仔细搜寻。地面上还遗留着半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前端深陷,显然踩踏者负重极沉。在那脚印旁,赫然横着一把半截断裂的工具。
那是把铲子,铲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月牙形,材质并非生铁,而是某种泛着青光的合金。
“这是洛阳铲的变种,但尺寸大了一倍。”陆峰拿起那半截断铲,手感沉重异常,“用这种东西掘地,能在不破坏地层结构的情况下,将深埋的物件完整挖出。”
“是谁?”苏青梅压低声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四周。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陆峰将断铲丢在地上,声音平静,“而且他们很急,急到连这种标志性的凶器都来不及回收。”
他走到土坑边缘,向下看去。深坑之下,隐约透着一股金属氧化的腥味,那是一种在潮湿地底沉淀了三百年的特殊味道。陆峰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随手丢了下去。
过了良久,没有听到落底的撞击声。
“地脉是空的。”陆峰看向苏青梅,眼神冷峻,“他们打通了旧陵与内廷地基之间的暗道。如果这份图纸没记错,这下面连接的,就是那座被称为‘供奉者不入轮回’的地方。”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树梢上传来一阵寒鸦的惊鸣,惊动了这片荒野的死寂。
“那里面有什么?”苏青梅问。
“或许是当年鬼方族人的陪葬品,或许……是整个大乾皇权最见不得光的秘密。”陆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他再次看向那个新鲜的盗洞。在那洞口内缘,还有几点灰白色的粉末,陆峰用小刀轻轻刮下一层,放在鼻下嗅了嗅。那是一股淡淡的药香,带着苦杏仁的味道。
“林婉儿常用的金创药成分。”陆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来,我们的队伍里,已经有人在替那些人处理伤口了。”
苏青梅脸色剧变“婉儿?”
“不一定是她,也可能是有人从她那里偷走了药物。”陆峰摆了摆手,阻断了苏青梅的猜测,“这里不安全,撤。”
话音刚落,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仿佛是一头巨兽在深层地壳下翻了个身。紧接着,旧陵入口处的石碑开始剧烈震动,一道裂纹自碑身中央迅蔓延。
陆峰猛地退后几步。
石碑崩塌,烟尘激起。在漫天尘雾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洞口。那人身穿黑色的斗篷,脸上带着一张银质的半脸面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那人看见了陆峰和苏青梅,并没有逃,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乌黑的圆球,直接砸在地上。
“轰!”
浓烟瞬间遮蔽了视野,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陆峰屏住呼吸,身形如电般冲入烟雾。他听到了布帛摩擦的声音,那是对方在极撤离。他伸手向前抓去,只触碰到了一角滑腻的斗篷边缘,随即那斗篷裂开,那人借力跃向了不远处的深林。
苏青梅紧随其后,剑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陆峰站在原地,脚下是那一截断裂的洛阳铲。他弯腰捡起斗篷碎片,指尖触碰到上面残留的纹样,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