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声在芦苇荡里荡开,苏青梅的长剑已然出鞘,冷冽的剑光如一线霜雪,在暗夜里划出凄厉的弧度。她侧身横剑,护住陆峰,目光死死钉在前方漆黑的水域。
“谁?”她低喝。
除了风拂过芦苇的沙沙声,四周再无回应。陆峰捂住大腿伤口,血迹早已浸透裤管,顺着靴跟滴在泥沼中。他顾不上处理伤势,左手死死按着腰间的铁盒。那是他刚刚从死局里抢回来的物证。
“走。”陆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行三人没入密林。林婉儿扶着陆峰,她那双平日里握手术刀极稳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掌心沾满了陆峰的血。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呼吸紊乱。
穿过这片沼泽,前方是一处早已废弃的渡口。江水拍打着腐朽的木桩,出沉闷的声响。一艘挂着青布帘的乌篷船静静停靠在岸边,船头没有灯火,只在舱门处挂着一盏熄灭的灯笼。
陆峰在距离船只十步之遥停下。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苏青梅戒备。
“接应的人。”陆峰低声开口。
话音未落,乌篷船的帘子被掀开。一名身着短褐的汉子走上甲板,他头戴斗笠,阴影盖住了大半张脸,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宽大且布满厚茧。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从袖口摸出一枚玄铁制的腰牌,在月光下轻轻一晃。
那腰牌刻着悬镜司特有的飞鹰纹,鹰眼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玛瑙,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苏青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她还剑入鞘,大步走上前去。
“人呢?”船夫压低声音,嗓音像是被沙砾磨过。
“在。”苏青梅回道。
船夫侧开身子,露出了狭窄的船舱内部。木质地板上铺着防潮的毡毯,舱壁一侧整齐码放着几捆干粮与伤药。他一边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一边转过头看向陆峰,目光在陆峰渗血的大腿上停留了片刻。
“最近京城乱得很,这船不能开太快。”船夫说着,手中竹篙重重一撑,船身荡开水面,顺着水势滑入了黑暗的支流。
船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残油灯在桌角摇曳。陆峰在长凳上坐下,林婉儿立刻跪坐在一旁,取出药箱里的烈酒和白纱布。酒精浇在伤口上,陆峰肌肉猛地痉挛了一下,却一声未吭,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桌面,指尖传来的节奏显得沉闷而焦虑。
船夫坐在舵盘后,头也不回地丢进来一卷纸条。
“悬镜司的暗桩刚刚传来的消息。”
苏青梅接住纸条,展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将纸条递给陆峰。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京师西城外,近日现一批外乡摸金客,手段狠辣,专挑荒凉古冢下手,且随身携带非大乾制式的精钢撬棍。
陆峰盯着那纸条,原本平静的目光一点点收紧。他想起刚才在那铁匣接缝处留下的划痕,那种对金属结构的破坏力,与传言中摸金客的手段如出一辙。
“巧合?”陆峰低语。
“在这行里,从来没有巧合。”苏青梅站起身,走到船舱门口,迎着潮湿的江风,背影如同一尊坚硬的雕塑。
林婉儿正缠着绷带,动作一滞,抬起头问“陆大哥,他们是奔着玉简来的?”
陆峰没回答。他脑海中飞将线索串联。鬼方遗物、江州地道图、枯萎莲花印记,现在又多了一批行踪不明的盗墓贼。京师,那座权力核心的城池,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
船舱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江水撞击船舷的声音,一下、两下,沉重得像是钝器撞击。
船夫猛地收紧帆布,小船在水面加,朝着下游急行。岸边的芦苇荡迅向后退去,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陆峰合上双眼,靠在舱壁上。他的呼吸逐渐均匀,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胸前护着的铁盒。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到皮肤上,提醒着他这份物证背后隐藏的腥风血雨。
“还有多久到京?”苏青梅问。
“快了。”船夫盯着远方漆黑的河道,“天亮前,能绕过那道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