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陆峰猛地向前一撞,将林婉儿连人带椅按倒在甲板,同时单手护住怀中的铁匣,就地翻滚至船舷侧的护板后。
苏青梅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弩箭钉入甲板的瞬间,她已拔出背后长剑。剑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准确地挡在了那几枚随后而至的箭矢路径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箭矢纷纷断裂,坠入翻涌的江水。
商船在水面上剧烈摇晃,船舱内传出瓷器摔碎的声响。陆峰压低重心,躲在厚实的橡木挡板后,眼神紧盯着江面那艘挂着无色旗帜的小艇。小艇无声无息地切开水流,即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艇上的人影也像是融入了夜色中的烟雾,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有备而来。”苏青梅站定在陆峰侧前方,长剑斜指甲板,青丝被冷风吹得凌乱,却挡不住她眼神中的凛冽。
“那些箭上没有标记。”陆峰凑近看了眼那支钉在甲板上的弩箭,箭头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铁青色,边缘处带着细小的倒钩,不像是军队制式装备,更像是某种杀手组织特有的凶器。
他将铁匣挪到身边。经历方才的剧烈晃动,那铁匣表面的泥垢被蹭掉大半,露出的暗金色光泽在月光下显得阴森,匣身上的图腾因方才的受热与撞击,竟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芒。
“婉儿,你看那图腾。”陆峰低声唤道。
林婉儿顾不上惊魂未定,她手脚并用地爬到陆峰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视线死死锁定在匣盖那处崩解般的线条上。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手指有些颤抖。
“那是……那是‘鬼方’的印记。”林婉儿的声音极小,几乎被江风吹散,“师傅笔记里画过,那部族早在大乾立国前就被抹去了。传闻他们掌握着炼制异铁的秘术,因为制造的器物太过阴毒,被当年的太祖皇帝亲自下令销毁所有图册。”
“鬼方。”陆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商船再次传来震动,小艇已经贴近商船左侧,几道黑影从艇上跃起,足尖点过江面,如浮萍般落在商船甲板上。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几乎没有出任何声音。
苏青梅手腕一抖,长剑挽出几个剑花,整个人如一道青影迎了上去。剑光与冷兵器的碰撞声在甲板上炸响。陆峰没有参与正面的搏杀,他的手始终按在铁匣上。那匣子表面原本因为受热而浮现的暗金色,在此时竟变得如烙铁般滚烫。
“陆峰,那东西在动!”林婉儿惊呼一声,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陆峰低下头。只见那匣盖中央的图腾线条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沿着铁板表面的纹路缓慢游动。原本深陷的刻痕里,逐渐渗出了一丝粘稠的暗红,那气味极为腥甜,不像血,倒像是陈年腐朽的草药混杂着生锈的铁味。
这铁匣严丝合缝,没有锁孔,也没有机关轴承。但随着那暗红色的线条游动至边缘,匣盖与匣身之间竟然出了一阵密集的、类似骨骼挤压的声响。
咔、咔、咔。
这种声音极度尖锐,钻进耳朵里让人感到一阵头皮麻。
“退后!”陆峰一把拉住还要靠近的林婉儿,将她护在身后。
他捡起甲板上的一截断箭,利用箭尖精准地卡入刚才那几道细微划痕之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阻力,箭尖像是探入了某种软泥,深深陷入了匣盖的侧壁。
甲板上的战斗正陷入胶着,苏青梅的长剑已挑飞了一名黑衣人的面具,那黑衣人脸上一片苍白,眼白极多,嘴角挂着诡异的黑血。他一言不,哪怕被削断手臂也继续向苏青梅扑去。
陆峰深知不能再拖,他猛地扭转箭尖,同时掌心灌力,狠狠按在匣盖的中心位置。
热气从匣盖的缝隙中喷薄而出。那是极为纯粹的燥热,烧得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的涟漪。那图腾在这一刻彻底崩开,原本看似混乱的线条竟然在一瞬间重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圆形印章,随着清脆的机括回弹声,匣盖上方弹出了几枚细小的青铜倒钩,深深扎入了陆峰的指缝之间。
“嘶——”陆峰眉头紧锁,鲜血瞬间染红了铁匣表面。
血液顺着匣子的凹槽迅流淌,竟像是被那铁匣吸收了一般,转瞬便消失不见。那暗红色的光芒大作,笼罩了整片甲板。
那几名正在进攻的黑衣人动作同时一滞,他们齐齐转向陆峰的方向,那空洞的眼中竟浮现出了一丝狂热与畏惧。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竟然朝着那铁匣的方向单膝跪地,出了一阵低沉且模糊的嘶吼。
“那是他们在向这东西叩拜?”林婉儿声音颤抖,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那铁匣仿佛成了这群死士的某种图腾崇拜物。
“不是叩拜。”陆峰死死盯着那匣子,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灼烧感,“他们在等这东西打开。”
铁匣的裂口处冒出一股腥臭的浓烟,盖子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弹开。每动弹一寸,商船的甲板便随之震颤一下。
苏青梅趁着黑衣人停手的间隙,几个起落退回到陆峰身边。她看了一眼那正在开启的铁匣,脸色微变“这些鬼东西不对劲,你的血……你刚才喂了它?”
陆峰没有应答,他的整只右手已经被那青铜倒钩牢牢钉死在匣盖上。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匣子里往外钻,那种凉意顺着他的血液直冲脑门。
“快关上它!”林婉儿尖叫道,她看到陆峰的手臂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铁匣的缝隙中,露出了里层的一角。那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书信契约,而是一团被某种暗青色丝绸包裹着的、形状不规则的冷硬物。
就在匣盖开启到一半,即将露出核心内容物时,那原本死寂的江面下突然卷起一道巨大的水柱。小艇连同船上的黑衣人瞬间被水浪掀翻,那水柱直冲甲板,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商船不堪重负,木板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船身向右侧严重倾斜。
陆峰因为巨大的惯性连人带匣被甩向船舷。他死死扣住铁匣,指节已然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船舱的油灯被震翻,火苗迅舔舐着船舱壁,将整艘船映照在摇曳的火光中。那诡异的图腾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彻底从铁板上脱离出来,悬浮在匣盖之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证物。”苏青梅紧贴在陆峰身边,长剑护住两人,“这是个引子,是有人故意留下来要引出某种东西!”
那团被丝绸包裹的冷硬物在匣盖缝隙中微微震动,出了如同心跳般的咚咚声,与陆峰的脉搏竟诡异地保持了同一频率。
陆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灼烧感已从右手蔓延至肩胛。他看着那丝绸下的轮廓,眼神闪烁,强行忍住剧痛,再次猛地向下按压。
轰!
随着最后一声齿轮咬合的闷响,整个铁匣的盖子终于彻底弹开,露出了一截闪烁着惨白光泽的短小器物,那器物表面密布着细小的孔洞,每条孔洞里都渗着如水银般的银色液体。
这东西一露面,原本死寂的黑衣人竟齐齐惨叫一声,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迅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地灰白的粉末,随风散落在江面。
商船彻底断裂,出最后一声悲鸣。陆峰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碎裂的甲板沉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铁匣沉入江底,带出的银色液体在水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耀眼的轨迹。
江水没过头顶,冰冷的窒息感瞬间袭来。在陷入深渊的前一刻,陆峰模糊地看到,那散落在甲板上的灰烬中,竟然缓缓浮起了一枚极其细小的暗红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陆峰再熟悉不过的字——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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