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儿?”苏青梅压低声音,手腕一转,青锋古剑已半出鞘,清冷的寒芒在昏暗的密道内闪烁。
陆峰并未应声,他缓缓压低重心,脚尖挑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精准地踢向暗道拐角。碎石撞击在墙壁上,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那处阴影中走出一个身披素色锦缎的女子。
女子身形单薄,手中既无兵刃,也无护卫,仅提着一盏几乎燃尽的红灯笼。她站在昏暗处,目光扫过陆峰身后的苏青梅,最后落在陆峰满是泥水的靴子上。
“你们闯进来的时候,倒是没惊动外面的机关。”女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江南特有的温软,却与此地的杀气格格不入。
陆峰手中的长剑并未放下,他盯着女子的双眼,那是双极静的眸子,没有半点恐惧,甚至看不到一丝波澜。“你是谁?”
“慕容烟。”女子轻声报出名字,她将灯笼轻轻搁在地上,借着微光,露出一张清丽出尘的脸,只是那双本该握笔作画的手,此刻却沾染了些许未干的墨迹。
苏青梅瞳孔微缩,手掌紧扣剑柄,“画绝慕容烟?连环坞三大领之一,你是左苍海的人。”
慕容烟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更像是一种自嘲。“左苍海?在那位宰辅眼中,我不过是用来点缀这水寨的一件玩物,或者说,一个用来掩盖血腥味的幌子。”
“你这是想演一出苦肉计?”陆峰向前半步,挡在林婉儿身前,目光如刀,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肌肉颤动中寻找谎言的蛛丝马迹。
“我没有兴趣陪你们玩猫捉老鼠的把戏。”慕容烟转身,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随手抛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纸卷滚了几圈,刚好停在陆峰脚边。“你们带进来的那个活口,在水牢里熬不过今晚,如果不从暗道走,左苍海布在入口的火油桶,五息之内就会烧穿你们藏身的这截地段。”
空气瞬间凝固。陆峰低头,捡起那卷羊皮纸,并没有立刻展开。
“为什么要帮我们?”苏青梅语气依旧冰冷,长剑并未归鞘。
慕容烟抬头看向地道的顶部,那里传来隐约的震动,那是大型水利装置转动的闷响。“我那幼弟,死在去年赈灾银亏空的案子里。左苍海为了封口,把他沉进了太湖。”
陆峰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死寂。这种眼神,他在太多濒死的证人眼中见过,那是复仇前的平静。
陆峰一把扯开羊皮纸。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暗道分布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连环坞水下结构的薄弱处,甚至详细标出了每一处机扩的锁扣位置。
“这图是真的?”苏青梅凑过来,眉心紧锁。
“是真的。”陆峰手指快划过图纸,心中飞快印证,“连环坞的设计逻辑与京师地宫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图上的齿轮分布,没法造假。”
“这里。”慕容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点在图纸最边缘的一处死角,“从这里出去,是通往北岸的暗流,也是左苍海唯一没布置影卫的地方。他认为那是死路,但我的人在那儿凿了孔。”
“你的人?”陆峰抬起头,却现暗道的另一头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残灯留在地上,火光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狭长。
“她跑了。”苏青梅快步追出几步,却只看到四通八达的岔路口,根本分辨不出对方撤退的轨迹。
“不用追。”陆峰看着手中的图纸,脸色阴沉,“她是画绝,这地道就是她主持设计的,我们要真想抓她,刚才在灯笼熄灭的瞬间就该动手。”
“你信她?”
陆峰将图纸折起,塞进怀中,转身朝着那条标有红色细线的暗道走去。“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左苍海既然敢把这里清空,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拿到这些证据。”
苏青梅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暗道尽头,又看向陆峰挺拔的背影。她咬着下唇,收剑归鞘,大步跟上。
林婉儿一直沉默不语,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眼神却在路过刚才放置灯笼的地方时,停驻了片刻。她低下头,用鞋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灰尘,一抹极淡的粉末被她收入袖中。
“陆峰,你看这个。”林婉儿快步赶上来,将那抹粉末展示给陆峰看。
陆峰接过那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颜色呈现灰白色,透着一股苦杏仁的气味。他眼神微动,“这是‘枯荣散’,一种慢性的毒药。若是长时间待在暗道这种密闭环境里,确实会让人产生幻觉。”
“所以她刚才出现,可能只是个幻觉?”苏青梅握紧剑柄的手又松开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不是幻觉。”陆峰将粉末弹掉,指着暗道墙壁上那道并不起眼的划痕,“如果是幻觉,这幅图怎么解释?她留下的不是毒,是给我们的路引。”
暗道内的空气越潮湿,远处的流水声变得清晰起来。那声音如同某种沉重的呼吸,规律而压抑。
陆峰加快了脚步,他在转角处停下,侧身靠在岩壁上,听着前方传来的细微动静。
那是铁器摩擦岩石的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将长剑递给苏青梅,从怀中摸出一个自制的简易燃烧瓶。这瓶子密封并不完美,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