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们根本就不在观星台。
“把那支在长街缴获的弩箭拿来。”陆峰转头。
两名甲士抬着那根粗如儿臂的黑铁弩箭走上平台,重重放在青石砖上。
陆峰拔出短刃,用刀尖挑开弩箭尾部残存的几根铁羽。
“这不是普通的尾羽。”陆峰凑近观察。羽翎的根部有明显的烧灼切割痕迹,且羽片的排列极不对称,左侧三片向下倾斜,右侧两片向上翻卷。
“大人,这是大乾军中的破城重箭,但制式被改过。”副将仔细辨认了一番。
“改成了偏心螺旋尾。”陆峰声音冰冷。这种尾羽设计在飞行时会产生剧烈的自旋,牺牲了直线精度,却极大地增强了抗风偏能力和穿甲破坏力。
但在长街上,那根箭是呈完美直线射入校尉头颅的。
陆峰走到护墙边,目光顺着长街的方向望去。按照长街到这里的距离和此刻测试出的高空风,带有偏心螺旋尾的重箭,如果从这个风口射出,绝对会向右偏离至少三个街区,根本不可能精准爆头。
除非,射出那根箭的位置,根本没有高空旋风。
“调虎离山。”陆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长街上的那一箭,是贴着地面的建筑死角射出的。刺客利用了极度刁钻的角度和街道两侧的视觉盲区,让所有人误以为攻击来自制高点观星台。
他们故意在黑市作坊留下羊皮图纸,故意在长街狙杀校尉激怒军方,就是为了把悬镜司和兵部的重兵全部钉死在这个毫无价值的空塔里。
“我们上当了。”陆峰迅摊开羊皮图纸,将其平铺在地砖上。火把的橘红光芒在粗糙的纸面上跳跃。
刀尖点在代表观星台的朱砂印记上。
“把火把拿近点。”
副将把火把凑低。借着跳动的火光,陆峰死死盯着那个朱砂印记。
不是纯粹的朱砂。印记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白色结晶体,在火光下泛着隐秘的反光。
“硝石粉和水银的混合物。”陆峰用指腹碾了碾纸面上的颗粒,“遇热变色。”
他夺过火把,直接将跳动的火焰压在朱砂印记的下方烘烤。
仅仅三息时间,原本鲜红的印记开始褪色黑。而在羊皮图纸的另一侧,靠近承天门广场边缘的几个空白区域,五个用隐形墨水绘制的暗紫色圆点渐渐显露出来。
位置在太常寺的高耸钟楼,以及内城城墙的东南西北四座角楼。
这五个点,完美避开了观星台的高空旋涡风带。五处建筑高度均在五十尺到六十尺之间,不受最顶层强风的干扰,同时又将承天门广场死死包围在最中心。
“这才是他们真正隐匿床弩的地方。”陆峰一拳砸在图纸上,青石板出一声闷响。
距离祭天大典,不足半个时辰。
“快!传令下去,全军撤出观星台,分五路扑向钟楼和角楼!”副将脸色煞白,头盔下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转身就要往旋转木梯冲。
“站住。”陆峰喝道。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上方那个剧烈旋转的相风铜乌上,随后又低头看向图纸上新显露出的五个暗紫圆点。
如果刺客的阵地在钟楼和四座角楼,那他们距离承天门广场的最中心,足足有一千五百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出了任何一架重型床弩的有效杀伤射程。就算加上偏心螺旋尾增加穿透力,巨大的金属箭矢在飞到广场上空时也会丧失大部分动能,连御林军外层的牛皮软甲都射不穿,更别提刺杀重重护卫下的女帝。
刺客耗费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甚至布置了精密的冰蚕丝诡雷和调虎离山之计,绝对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的距离计算错误。
双目微闭,大脑飞运转。
太常寺钟楼五十尺。四座角楼六十尺。
这五个点围成了一个规整的五边形,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广场的巨大交叉火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