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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御前陈情死谏（第1页）

承天门外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

陆峰将腰间的玄铁腰牌递给禁军校尉。两排火把将高耸的宫墙照得昏黄，宫门推开沉重的缝隙，铁枢摩擦的刺耳声在寂静的午夜显得格外突兀。

甘露殿。

这是女帝日常起居理政之所。陆峰被掌印太监引着穿过三重月亮门，停在丹陛之下。

殿内灯火通明。

姬瑶月没有睡。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明黄色常服，长未绾，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案几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朱砂笔悬在半空，笔尖的一滴红墨摇摇欲坠。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悬镜司的折子朕看过了。”姬瑶月的目光落在陆峰被夜风吹得泛白的脸上，声音带着几分疲倦的沙哑，“行脚僧刺杀案的线索断了。你深夜进宫，是来请罪的？”

陆峰单膝跪地。

他没有说请罪的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画满线条的羊皮堪舆图，连同那枚严重变形的黄铜弹丸、一块碎裂的琉璃凸透镜，双手举过头顶。

“臣来报丧。”陆峰盯着地砖上的金龙盘纹，“为明日大乾皇权的崩塌报丧。”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呼啦啦跪了一地。

掌印太监吓得声音劈了叉“陆峰！你疯了？敢在御前出言不逊！”

“退下。”姬瑶月放下朱砂笔。

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殿门。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姬瑶月站起身，赤足踩在温热的地龙玉砖上，一步步走下丹陛。她没有看陆峰的脸，而是直接拿起那张羊皮图纸。

“这上面的红点是什么？”

“十七个死神。”陆峰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的沙盘旁。他将黄铜弹丸放在沙盘代表祭天高台的中心位置。“左苍海的人在承天门广场周围布下了十七个狙击阵地。从距高台二百八十步的观星塔，到四百步外的左掖门城楼。”

姬瑶月眉头微蹙，两指拈起那枚弹丸。

“四百步？大乾射程最远的硬弓，也绝难在百步之外洞穿甲胄。”

“这不是弓箭。”陆峰指着弹丸底部，“这是由火药推进、带有底火和线膛旋转的重型火器弹丸。初极高，杀伤力恐怖。四百步外，能把一个人的半片身子打成碎肉。”

姬瑶月的眼神凝滞了一瞬。

陆峰拿起那块碎琉璃“为了保证精准度，他们用打磨过的琉璃镜片制作了瞄准具，甚至计算出了风向对弹道的影响。”

他在沙盘上画出三条交叉的直线，汇聚点死死卡在代表女帝位置的红旗上。

“这不是江湖厮杀，这叫饱和式打击。”陆峰的语极快，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明天午时，只要您踏上祭天高台最高处，十七把重型火器会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无声无息，无处可躲。”

姬瑶月静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从沙盘移到那张堪舆图上，十七个红点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将祭天高台死死咬在中间。

“臣推演出了阵地位置，但无法在天亮前找出所有的枪。”陆峰直视女帝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承天门广场地形复杂，民居、商铺、望楼林立。只要漏掉一把，您就会死在万众瞩目之下。”

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骨用力到白。

“明日的祭天大典，必须取消。”

大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铜漏里的水滴砸在承接盘上，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姬瑶月将手里的黄铜弹丸扔回沙盘。弹丸砸碎了代表高台的泥塑，滚落进沙堆里。

“陆峰。”她转过身，走向御案，“大乾立国三百余年，祭天大典从未因任何事由中辍。即便是先帝驾崩那年，太上皇也是披麻戴孝走上高台。”

“规矩是活人定的。”陆峰压着嗓子，“命都没了，谈什么规矩？”

“你懂什么？”

姬瑶月猛地转身，明黄色的常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凤目圆睁，常年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疲惫在这一刻撕开了一道裂缝。

“你以为左苍海只是想要朕死吗？”

她快步走到陆峰面前，距离近到陆峰能看清她眼底细密的红血丝。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钦天监早就放出了流言，说朕是阴气极重之人，窃据神器，必遭天谴。这场大典，全神都的百姓都在看着，全大乾的门阀世家都在看着！”

姬瑶月指着殿外浓重的夜色。

“只要朕明日称病不出席，或者下旨取消大典，流言就会变成铁证！左苍海马上就会纠集满朝文武，以‘天怒人怨、德不配位’为由逼宫。边境的异族，各地的藩王，都会以此为借口起兵！”

她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朕若退这一步，大乾就完了。这天下会瞬间四分五裂，生灵涂炭。他左苍海就是吃准了朕不能退，才布下这个死局！”

陆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