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紧绷到极致的系统中央,是那道冰冷、笔直的滑槽。
一千具这样的杀戮机器。
陆峰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深长。他看着案几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酒水线条。
杀伤力过剩了。
如果天工坊只是为了制造暗杀用的手弩,或者街巷火拼的轻便武器,根本不需要五片玄铁簧片。这种级别的穿透力,是用来对付披挂重型板甲的铁浮屠骑兵的,或者是用来贯穿厚重的包铜城门的。
在京师神都的内部,根本没有这种防御级别的目标。
除非……
陆峰抬起眼皮,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看向高高在上的丹陛。
女帝姬瑶月端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遮蔽着她那张倾城却冰冷的面容。在她的四周,站着大乾最精锐的御前金甲卫,每个人都披着重达六十斤的明光铠。皇帝出巡的龙辇,更是由多层防箭厚木与铁皮包裹。
七月十五。
中元节。
南郊圜丘设坛祭天。
陆峰闭上眼睛,京师南郊的地形图如同一张羊皮卷在他脑海中铺开。圜丘是一座露天的圆形三层石坛,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完全暴露在空旷的平野之中。为了体现对上天的敬畏,祭天时,皇帝必须步下龙辇,登上最高层的祭台,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完成繁琐的祭祀礼仪。
在这长达半个时辰的过程中,皇帝将失去一切物理掩护。
如果在圜丘外围的树林里,或者几百步外的高地上,提前埋设好一千具装配着五片玄铁簧片的重型机弩。当机括同时释放,一千道带着恐怖动能的弩箭会在瞬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死亡之网,覆盖整个圜丘顶层。
那将是一场绞肉机般的屠杀。连同那些穿着明光铠的金甲卫,都会被穿甲箭撕成碎片。
陆峰睁开眼,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抹,将那些酒水线条全部擦乱。
不对。
逻辑上有致命的漏洞。
陆峰盯着被擦拭得油光亮的木纹。
一千具重型床弩级别的器械,体积庞大。哪怕天工坊拥有再高的拆解拼装技术,想要在南郊那种羽林军重兵把守的地方,提前布置一千个射阵地,根本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更何况,拉满五片玄铁簧片产生的机械噪音极大,齐射时的震动甚至会引起地面的颤抖,这种规模的伏击,在禁军的眼皮底下就是天方夜谭。
天工坊的工匠不是傻子,左苍海更不是。
如果不是传统的重型机弩,那这三种零件还能组合成什么?
滑槽……棘轮……簧片……
抛弃弓弦的思维定式。抛弃箭矢的刻板印象。
陆峰脑海中的机械零件全部分解,重新漂浮在虚空中。
五片簧片不提供弓弦拉力,而是提供……推力。
一个封闭的圆筒。滑槽镶嵌在圆筒内壁。
棘轮锁住底部的底排。
当棘轮松开,五片高压簧片瞬间弹起,推着底排沿着滑槽高向前冲刺。
这是一种利用纯机械势能进行管状射的装置。由于没有外露的弓臂,它的体积可以压缩到令人指的程度,甚至可以伪装成一根粗大的竹竿,或者藏在宽大的袍袖里。
管状射器。
近距离爆。
一千具。
这意味着,杀手不需要埋伏在几百步外的树林里。这一千具微缩的金属杀器,完全可以被夹带进祭祀的队伍中,被混入圜丘的百官侍从手里。
陆峰后背的肌肉渐渐绷紧,粗布官服下的皮肤渗出一层冷汗。
但是,这种短管管状射器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