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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残信中的杀机（第1页）

“三把交叉的铁锤。”

苏青梅盯着羊皮卷边缘的黑色图腾，视线凝滞。

“认得？”陆峰将羊皮卷平铺在掌心，避免卷曲的焦脆边缘碎裂。

“黑市里的暗记。天工坊。”苏青梅握着火把的手背绷起青筋，“工部制造局的一群叛逃大匠，十年前潜入地下。他们专做军方严禁的私活，工艺比工部正规的造办处还要精湛。悬镜司追剿过他们三次，连个打铁的炉子都没摸到。”

陆峰合上紫檀木匣的盖子，将羊皮卷连同匣子一起装进牛皮防水袋。

“撤。”

两人跨出三清大殿。

院子里的镇压已经结束。十几名穿着道袍的刀客被反绑双手，按在泥水里。悬镜司的缇骑正在清点从偏房搜出的现银和信件。

“封锁紫云观，所有人分批押回北镇抚司暗牢，连夜突审。”陆峰翻身上马，拽紧缰绳，“这老头烧剩下的东西，我得带回去处理。”

马蹄碾碎道观门槛外的青石板，一人一骑撞入夜色。

一个时辰后，悬镜司地下验尸房。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砌着厚厚的冰砖，空气里混合着浓烈的醋酸、苍术和淡淡的尸臭味。

林婉儿正趴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银刀，剔除一块腿骨上的腐肉。听见铁门推开的摩擦声，她迅放下刀，用白麻布擦了擦手。

“陆大哥，又有尸体？”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透着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兴奋。

“今天不切肉。”陆峰大步走到靠墙的操作台前，将牛皮袋里的紫檀木匣倒扣过来。

一块焦黑残破的羊皮卷滑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把你的瓶瓶罐罐搬过来。”陆峰脱下被雨水打湿的披风扔在椅背上，“要五倍浓度的老陈醋、提纯的烧酒、没食子粉，还有你前天熬制的那罐明矾水。”

林婉儿看了一眼羊皮卷，立刻转身跑向靠墙的药柜。

苏青梅抱着青锋剑倚在门框边，看着陆峰挽起袖口，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羊肠手套。

“火漆和羊皮的油脂在高温下融化，把特制墨水里的成分包裹住了，导致字迹糊成一团黑块。”陆峰捏起一把银质镊子，调整羊皮卷的角度，“硬刮会把纸面刮破，得用化学置换把墨迹里的铁盐重新显色。”

林婉儿捧着一个木托盘跑回来，上面摆着四个琉璃瓶。

“烧热半锅水，架上铜丝网。先用蒸汽把干瘪碳化的羊皮熏软，不然药液渗不进去。”陆峰下达指令。

火炉很快生起。沸水翻滚，白色的蒸汽透过铜丝网向上升腾。

陆峰用两把平头镊子夹住羊皮卷的两端，将其悬空置于蒸汽上方寸许的位置。

焦黑卷曲的皮面在湿热的熏蒸下，出细微的“噼啪”声。原本硬如石块的材质开始出现一丝韧性，卷曲的边缘极为缓慢地舒展开来。

足足熏了一炷香的时间。

陆峰将平展的羊皮卷移回大理石台面，四角压上镇纸。

“调药。”

林婉儿熟练地拿起琉璃瓶。两钱烧酒，三钱陈醋，加入一小勺没食子粉和明矾。轻轻摇晃，透明的液体逐渐变成淡黄色。

陆峰取过一根极细的狼毫笔。

他没有蘸取墨汁，而是将笔尖浸入淡黄色的药液中。

提笔，悬腕。

笔尖停在羊皮卷正中央那团最大的黑色墨污上方。手腕微微一抖，一滴药液精准地坠在焦黑的皮面上。

微小的气泡从皮面冒出，出细不可闻的嘶嘶声。

三人屏住呼吸。

药液迅晕染开来，包裹住那团黑漆漆的焦痕。陈醋中的酸性开始溶解凝固的油脂，没食子与墨水残存的铁质生剧烈反应。

黑色的污块渐渐褪去浑浊的表层。

一抹淡淡的铁锈红从焦黑的背景中凸显出来。

“出字了。”林婉儿压低声音，把桌上的两盏防风琉璃灯推近了一些。

陆峰动作不停，狼毫笔快在药液中蘸取，沿着第一滴药液的边缘，一滴接一滴地覆盖整个羊皮卷的中心区域。

随着药液的渗透，原本不可辨认的糊状物一点点剥落。铁锈红的字迹横竖撇捺，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字极小，是标准的馆阁体。

陆峰凑近台面，目光扫过第一行显现出来的文字。

“精钢棘轮，两千件。尺寸径二寸三分，齿深一分。”

苏青梅原本倚靠门框的身子猛地直起，大步走到台前。

“棘轮？”她盯着那行红色的字迹，“大乾军中的八牛弩用的棘轮，最小的也有海碗那么大。两寸三分的棘轮，连普通的机弩都装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