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轴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两扇数百斤重的大门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落了顶梁上的一层细灰。
寒风卷着秋晨的湿气,狂飙着灌入大殿。悬挂在梁柱上的明黄帷幔剧烈翻滚。
殿内跪着的一百多名官员同时转头,看向逆光的大门口。
一个男人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夜行衣。布料被利器割开了十几道口子,翻卷的边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块。黄褐色的泥浆混合着地下暗河的绿藻,挂在他的头和肩膀上。
水滴顺着他的衣角、裤腿往下淌,在光洁的金砖上砸出一摊摊浑浊的泥水。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下水道特有的腥臭味,瞬间冲散了太极殿内名贵的龙涎香。
左苍海慢慢放下举着笏板的双手,转过身。
陆峰站在大殿门口,视线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定格在玉阶之上的姬瑶月身上。
他抬起右腿,踩着一地的金砖,一步一步向殿内走去。
啪嗒,啪嗒。
吸饱了泥水的靴子踩在地面上,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每一个脚印都在平整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黄黑色泥印。
“放肆!”
刑部尚书霍然起身,指着陆峰的鼻子厉声呵斥“太极殿上,天子面前,你这等卑贱捕快竟敢带刀染血上殿!来人!将这狂徒拿下!”
门外冲进来两名持戟的羽林卫。甲片摩擦出哗啦啦的声响。
陆峰没有回头。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背狠狠砸在左侧羽林卫的胸甲上。那名甲士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粗大的楠木柱子上。右侧的羽林卫长戟尚未刺出,苏青梅已经从殿外闪身而入,连鞘的古剑准确地敲在对方的手腕穴位上。长戟脱手落地,出“哐当”巨响。
大殿内一片哗然。几名文官吓得连连后退,踩到了后面人的官帽。
“我看谁敢动!”
姬瑶月的声音从九重宝座上劈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殿内的骚乱瞬间平息。刑部尚书张着嘴,将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峰收刀入鞘。拇指扣住刀盘,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惊疑、愤怒或阴沉的目光,径直走到文武百官的最前方。
他停在距离左苍海不到三尺的地方。
左苍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陆峰移开视线,仰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女帝。
他将手伸进破烂的衣襟。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他的手。刑部尚书的呼吸变得急促,几名武将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空荡荡的剑柄位置。
陆峰掏出一个被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什。
由于长时间浸泡和挤压,油布表面沾满了黑色的黏泥,几处边缘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一角金光。
他单手解开缠绕在上面的一圈圈乌金丝线,动作粗暴而迅。最后两层油布被直接撕开。
一块四四方方、通体闪烁着黄光的金属块露了出来。
这是一块被铸造成书本大小的纯金锭。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凹陷的反向纹路。中间最核心的位置,清晰地印刻着“大乾通宝”四个阳文反字。
边缘处,带着极为精密的防伪暗纹,以及户部金库独有的火印钢戳。在金块凹槽的细缝里,还残留着地下工坊脱模时没清理干净的白色面粉,以及暗河里带出来的绿色苔藓。
“户部失窃的纯金子模。”
陆峰开口,声音在大殿回荡。
他扬起右手。手臂上因拉扯乌金绳而崩裂的伤口再次渗血,顺着小臂滑进掌心。
黄灿灿的金块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
哐!
足足有十斤重的纯金子模重重地砸在第一级汉白玉台阶上。
玉阶的边缘被砸掉了一小块白色的碎屑。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太极殿内炸开,震得前排几名官员的眼皮猛地一跳。户部尚书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金砖上。
金块沿着玉阶翻滚了半圈,最终停在左苍海那双纯黑色的朝靴前两寸处。
纯金的光泽在殿内阴冷的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意。
陆峰盯着脚下的金块。
“在城外翠微山下,一处由工部暗修的水利工程下方,悬镜司捣毁了一座日产十万两假银的地下造币坊。”
他抬起眼皮,视线钉向左苍海。
“一百二十万两户部真银,被熔铸成了生铅夹心的假钱。真金白银,全部变成了这模具上的铅灰。”
左苍海低着头,视线垂落在靴尖前的纯金模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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