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钱万三一把推开大掌柜,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硬黄纸契约。
江南大通商号的鲜红印泥,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印章是真的!纸张也是大通商号专用的水纹纸!怎么可能是假的?”钱万三的声音在抖。
“东家,全完了。三百万两现银一没,账面彻底空了。明天一早,神都所有的商户都会知道我们是个空壳。挤兑的浪潮不用半天,就能把万通商行撕成碎片。”
资金链断了。
钱万三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契约。
耽误了翠微山造币工场的进度,丢了三百万两现银,左苍海会把他活剥了填进熔炉里。
“关门……通知所有分号,立刻挂牌歇业。任何人不得提现!”钱万三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迟了,钱掌柜。”
密室门外传来一个平稳而冷酷的声音。
陆峰跨过门槛,一身玄黑色的悬镜司劲装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身后跟着苏青梅。这位冷面女捕头手按青锋古剑的剑柄,眼神如利刃般扫过密室。
两名黑衣卫走上前,一把架起瘫在地上的大掌柜,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
苏青梅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双手抱胸。
密室中央,只剩下陆峰和钱万三。
陆峰拉过一张椅子,在钱万三对面坐下。椅子腿摩擦石板,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慢条斯理地翻阅起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密室里被无限放大。
钱万三死死盯着陆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你们是一伙的。”钱万三手指着陆峰,“那个老鬼,是你的人。”
“伪造大额空头契约,诈骗商行巨款。这罪名要是落在别人头上,确实够死十次。”陆峰将账册扔回桌面上,“但这三百万两,是你们私吞国库真银的赃款。我查扣赃银,理所应当。”
钱万三猛地拍在桌子上,两枚铁胆滚落在地,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是朝廷记录在册的皇商!相爷知道了,你一个小小的捕快,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泥土的十字飞镖,当啷一声扔在桌子上。
钱万三看到那枚飞镖,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派去跟踪老鬼的那个影子杀手的独门暗器。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陆峰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满头冷汗,脸色青。万通商行的资金链彻底断裂,明天挤兑风暴一刮,你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人。”
陆峰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
“左苍海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一个弄丢了三百万两现银,搞砸了收购原料任务,还惹了一身骚的废人,他会留着你过年吗?”
“你胡说!”钱万三咬紧牙关,“万通商行掌握着神都三成的粮食和布匹生意,他还需要我!”
“他需要的是万通商行的招牌,不是你。”陆峰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去报信的影子,已经被我打断了手脚,绑在柴房里。你猜,左相是先接到你破产的消息,还是先接到悬镜司端了你老巢的邸报?”
钱万三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胖脸滑落,滴在名贵的丝绸长袍上。
他试图从陆峰的眼睛里寻找一丝诈唬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现在面临的局面很简单。”陆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路,我转头就走。悬镜司今天晚上不抓你。明天早上,你会面对成百上千要账的商户,以及左相派来的灭口杀手。伪造自杀?还是死于非命?你这座密室,防得住普通的飞贼,防得住相府精心培养的死士吗?”
钱万三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密室墙角那个漆黑的通风口。
当年左相为了掩盖一桩贪腐案,派人潜入刑部大牢,将一名重要的证人割喉。那里的防卫比这间密室森严十倍。
陆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跟我合作。把翠微山地下造币厂的接头方式交出来。作为交换,我立刻以‘侵吞公款’的罪名把你抓捕归案,扔进悬镜司的诏狱最深处。”
“单人牢房,重兵看守。左相的刀再快,也伸不进悬镜司的铁桶里。等案子结了,以你的财力,在牢里打点一下,至少还能留条命。”
密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