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民变四起,左相就能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
“这天下,终究是他们门阀的天下。”姬瑶月睁开眼,目光里透着颓然。
“陛下打算认输?”陆峰看着她。
“拿什么斗?”姬瑶月自嘲地笑了一声,“国库里连给禁军下个月军饷的银子都凑不齐。左苍海握着天下的粮行、钱庄、矿脉。他一句话,神都就会断粮。”
陆峰站直身体,直视大乾的女帝。
“大乾不是左相的,大乾是陛下的。”陆峰声音平稳,“他用金融战抽干了市面的血,我们就重新造血。”
姬瑶月眉头蹙起“如何造?”
“债。”陆峰吐出两个字,“特别国债。”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何为国债?”姬瑶月问。
“陛下可将它看作是朝廷向天下百姓和富商打的借条。”陆峰走到龙案前的御前地图旁,手指点在神都的位置上,“左相切断了铜矿,抽空了白银,导致市面上缺钱。百姓恐慌,拼命囤积粮食。我们要做的,是用一个比左相钱庄更硬的信用,把藏在民间的闲散资金全部吸纳上来。”
“荒谬。”姬瑶月摇头,“朝廷向百姓借钱?且不说有损皇家威严,如今太仓空虚,拿什么做抵押?百姓凭什么信你?”
“拿皇权托底。”陆峰字字清晰,“大乾皇家盐铁专卖的收益、内库的皇家田庄,甚至是未来五年的赋税,全都可以拆分成份额,作为抵押物。”
姬瑶月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把整个大乾皇室的底牌都押上去了。一旦违约,大乾皇室将彻底失去天下人的信任,皇权荡然无存。
“这种赌法,若是输了,朕就是大乾的亡国之君。”姬瑶月盯着陆峰的眼睛。
“若是现在什么都不做,三日后陛下一样要退位。”陆峰寸步不让,“左相在玩垄断。我们要打乱他的盘子。”
陆峰抽出随身携带的炭笔,拿过一张空白宣纸,快画出几个图表。
“第一步,印制精美的‘皇家信券’,承诺一年后连本带利以一分利息兑付。支持用旧铜钱、碎银甚至粮食购买。
“第二步,命令悬镜司严打囤积居奇的商户,抓几个没有左相背景的软柿子,抄家充入国库,稳住民心。
“第三步,用债筹集来的物资和现银,在京城十二坊设立皇家平价米局,狠狠砸低物价。只要粮价稳住,左相制造的挤兑恐慌就会不攻自破。”
陆峰放下炭笔,抬头看向姬瑶月。
利用国家信用行高息债券,收拢流动性,打压恶性通胀。这是一套成熟的现代金融救市手段。
在这个封建时代,这是跨越维度的搏杀。
姬瑶月盯着纸上那几条清晰的墨线。她的呼吸逐渐加快,胸口起伏。
她从未想过可以把皇家的信誉具象化,变成一张张契约去市场上厮杀。这不是刀剑的碰撞,这是字据与银两构筑的无硝烟死斗。
“你有多大把握?”姬瑶月问。
“零把握。”陆峰回答得干脆,“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掀翻左相棋盘的机会。”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香炉里的线香燃烧到了尽头,灰烬无声掉落,砸在黄铜底座上。
姬瑶月站起身,绕过宽大的龙案,走到陆峰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表,随后将手按在冰冷的玉玺上。
“拟旨。”姬瑶月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冽,“着内务府即刻调配能工巧匠,按陆峰所言,印制‘大乾皇家信券’。数额暂定五百万两。”
她抓起传国玉玺。
厚重的玉玺蘸满印泥,重重压在一张空白的黄绢上。
“这场仗,朕交给你打。输了,朕陪你一起死。”
陆峰卷起盖着玉玺的黄绢,塞进怀里。
走出御书房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几名扫洒太监低着头在远处忙碌。
国债行可以拖延左相的攻势,稳住大盘。
要彻底反击,必须把左相造假的实锤铁证钉死在朝堂上。太仓真银被融成了银泥,已经无迹可寻。破局点只剩下那些流入市面的假钞和假币。
陆峰将手伸进袖袋。
他摸出在纸坊废墟里顺手捡出来的一枚假铜钱。
钱币表面沾着些许黑灰。陆峰用拇指擦去灰尘,将铜钱举到眼前,迎着日光。
铜钱边缘的锯齿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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