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月紧紧攥着那张福寿票,指节白“你是说……”
“置换。”陆峰吐出两个字,“他们把搜刮来的真金白银全部运走藏了起来,然后用这些印出来的纸,返还给百姓,让他们继续在市面上流通。”
“百姓手里拿着纸,以为自己富了。左苍海手里握着金山银海,随时可以抽身。”
陆峰看着那张图,眼神冰冷“现在北境的账本毁了,左苍海如果不认这些票据,一旦停止兑换……”
“那百姓手里的纸,就真的成了废纸。”姬瑶月接上了他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百万信徒,顷刻间就会倾家荡产。”
“到时候,不用左苍海造反。”陆峰轻声说道,“为了活命,这些百姓会自己把神都的城墙啃塌。”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出毕剥的声响。
姬瑶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一直以为左苍海是想篡位,想夺权,却没想到这个老疯子是在大乾的根基下埋了火药。
“怪不得……”她喃喃自语,身体微微颤抖,“怪不得户部尚书那个老东西这几天一直哭穷,说国库空虚。原来银子都被这条暗河给吸干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峰“这票据现在流传多广?”
“神都周边,甚至京城内的黑市,恐怕都已经铺开了。”陆峰收起笔,“我在城门口看到,连守城的禁军都对这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明渗透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姬瑶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身走到书架旁,按动了一个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面墙壁。
墙上挂着大乾的疆域图,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红黑两色的小旗。
“影卫查到,长生教在京城有三个大的据点。一个是城南的慈云寺,一个是东市的‘聚宝源’钱庄,还有一个……”
她的手指停在了皇宫的西北角,那里是一片连绵的豪宅区。
“左府。”陆峰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左苍海做事极其谨慎,从不留把柄。”姬瑶月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但这次不一样。既然他在行这种票据,就一定有印制的工坊,还有存银的金库。那些真金白银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就在某个地方。”
“只要找到金库,或者捣毁印钞的工坊,就能破了他的局?”陆峰摇了摇头,“不,那样只会引爆恐慌。现在最关键的,是搞清楚这些票据到底对应着多少现银,以及……他们的兑付底线在哪里。”
他晃了晃手中的墨玉令牌“这东西给我,是让我去查账的?”
“查账是户部的事,但户部信不过。”姬瑶月冷冷道,“这块牌子,是让你去杀人的。谁敢阻拦你查清这笔烂账,无论是谁,杀无赦。”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陆峰,大乾的国库现在连这屋子都能塞满,但那是空的。朕不想当亡国之君,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陆峰将令牌挂在腰间,那是原本悬挂绣春刀的位置。
“查钱我在行。不过,有个地方不对劲。”
“哪里?”
陆峰走到疆域图前,目光锁定了神都的西面。
“如果我是左苍海,搞这么大阵仗把银子换成纸,绝不会把银子堆在自己家里等着被抄家。那些银子,数量庞大,运输极其困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北境的路断了,东面是海,南面是烟瘴之地。只有西面……”
陆峰的手指停在了一条细长的黑线上——那是流经神都西侧的运河支流,通往一片早已废弃的皇家猎场。
“最近影卫有没有报告,西边有什么异常动静?比如大型车队,或者吃水很深的船?”
姬瑶月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西郊猎场封禁多年,除了几个守林的老卒,连鬼影都没一个。”
“那就更有意思了。”陆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越是这种看起来干净得过分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
“你要去哪?”姬瑶月在他身后问道。
陆峰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里的那张福寿票。
“去花钱。既然这东西能当钱用,那我就去看看,它到底能买到什么。”
推开暖阁的大门,外面的夜风更冷了。
陆峰走出夹道,重新回到了那辆黑漆马车旁。那个中年太监依然像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
“去哪?”太监问。
陆峰钻进车厢,帘子落下前,他的目光投向了神都最为繁华的东市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即便是在深夜,依然人声鼎沸。
“聚宝源钱庄。”
车轮再次转动。陆峰靠在车壁上,将那张福寿票举到眼前。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他隐约看到票据的水印处,似乎并不只是简单的花纹。
那纹路扭曲缠绕,对着光看,竟像是一张张张大嘴巴、无声呐喊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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