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血顺着陆峰的手指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被滚烫的地气蒸成一团暗红的渍。
隧道深处冲出来的教众停住了。最前面的几个手里攥着带血的戒刀,满脸灰土,眼球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们盯着陆峰,又盯着被苏青梅像死狗一样拖着的左苍海。
“圣主……”一个年纪稍大的教众颤抖着扔掉灯笼,火油撒了一地,火苗顺着积水的边缘贪婪地舔舐着,“长生天……塌了?”
在他身后,原本通往总坛的石廊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浓烟和暗红色的岩浆感火海。地宫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坍塌声,每一声都像是在这群信徒的心口上重重凿了一锤。
“圣主在这。”陆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左手拍了拍背后的铁皮箱,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隧道里显得人格外刺耳,“长生教的账簿、银票、还有你们心心念念的仙丹方子,都在这儿。”
苏青梅将左苍海往前一推。
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圣主”,此时冠歪斜,那身镶金的紫袍被火星烧得全是一个个焦黑的窟窿。他低着头,嘴角流出一丝晶莹的涎水,口中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胡话。
“不可能……圣主是神,圣主是不死之身!”
一个年轻的信徒了疯似的嚎叫起来,他举起手中的短弩,手腕却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神?”陆峰朝前迈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出清脆的响声。右手虽然已经复位,但那种钻心的麻木感让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的精力去压制身体的颤抖。
“神会把猛火油浇在你们脚底下吗?”陆峰盯着那个持弩的年轻人,眼神冷得像冰,“神会自己先撤,把你们留在这个大坟包里等死吗?”
年轻人愣住了,弩箭的尖端垂了下来。
“看看你们脚下。”陆峰用下巴指了指地面。
由于主支撑柱崩断,地底的渗水正顺着岩缝疯狂涌入。隧道里的水位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的水里漂浮着各种杂物碎裂的木牌、烧焦的布片,还有一具具顺着水流漂过来的、浑身焦黑的尸体。
那些是他们曾经的“同袍”。
“这地宫修了三十年。”陆峰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为了藏这些金银珠宝,为了给你们圣主盖这口大棺材,死在里面的石匠、民夫、甚至你们教里的底层弟子,有多少?”
“现在,火是他放的,路是他断的。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就在这潜龙滩外,有一艘备好的快船。而你们,只是他用来阻挡悬镜司的一堵人肉墙。”
“你胡说!”教众里有人厉声反驳,但底气却虚得厉害。
陆峰突然跨出一大步,直接顶到了最前方几个人的刀尖前。苏青梅眼神一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残剑,却被陆峰一个细微的手势止住。
陆峰盯着那个老教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常年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浑浊和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你这把岁数了,服了多少年‘长生丹’?”陆峰问。
老教众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不是觉得最近一年,不仅没精神,反而牙龈出血,关节酸痛,夜里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冤魂索命?”陆峰的声音放得极低,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对方的耳朵里。
这是典型的铅汞中毒症状,但在这种环境下,它就是毁灭信仰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教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陆峰,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水里。
“那是天谴。”陆峰指了指正在崩塌的后方,“不是什么仙药。你们所谓的圣主,吃的是山珍海味,给你们喂的是穿肠毒药。他把你们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是为了让你们替他卖命,而不是带你们升天。”
隧道里传来了压抑的哭泣声。
一个,两个。
这些平日里在外面制造了无数惨案的凶徒,在信仰崩塌和死亡威胁的双重挤压下,终于露出了底层民众最原始的脆弱。
“圣主逃了……他真的逃了……”
有人开始往回跑,想要寻找陆峰口中那虚无缥缈的逃生路线。有人瘫坐在水里,任由冰冷的水没过腰际。
“还没完。”陆峰冷声喝道。
众人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他。
“出口外面,悬镜司和神策军已经包围了方圆十里。现在冲出去,是死路一条。”陆峰从怀里摸出那块沾了血的捕快腰牌,在晃动的火光下,铁铸的牌子闪着幽暗的光,“但如果你们能带着人把地宫各处的残火扑灭,交出藏匿的名单,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苏青梅此时跨步上前,手中的残剑虽然只剩半截,但周身弥漫的剑气却让四周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想活的,放下刀。”她的话言简意赅。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