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梁砸落的闷响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激荡,腾起的灰尘瞬间灌满了鼻腔。陆峰被苏青梅扯进暗门的那一秒,身后的火光被厚重的石门和断裂的木料彻底隔断。
四周陷入了一种粘稠的黑暗,只有前方极远处透着一点点暗红。
陆峰反手摸了摸怀里,铁皮箱的棱角死死抵着他的肋骨,硬邦邦的质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分。他刚才在火海里强行捞出这东西,右手掌心此刻火辣辣的疼,那是被滚烫铁皮灼出的水泡。
“账簿拿到了?”苏青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沙哑。
“在。”陆峰拍了拍胸口。
“轰——”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低沉的爆炸声从更深的地底传来。那是猛火油被引燃后的连环炸裂。石墙上的灰尘细密如雨,扑簌簌地落在两人的肩头。
左苍海不仅要烧了总坛,还要把这整座地宫彻底沉入地底。
“走,这里撑不了多久。”陆峰没时间查看手上的伤,他盯着前方那抹暗红,脚下加快了步子。
甬道由于震动变得极不稳定,头顶不时有细碎的石子磕在后脑勺上。苏青梅紧握着那柄缺口的青锋剑,侧身贴在陆峰身前,感知着气流的变化。
转过一个狭窄的弯角,眼前的视野猛然开阔。
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石廊,左侧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右侧是赤红的石壁。裂谷对岸,原本宏伟的总坛演武场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火球。白色的火苗顺着猛火油的流向,像无数条火蛇在建筑群中乱钻。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烟雾飘过来。那些没来得及撤出的红衣教众,在火海中奔跑、翻滚,最终变成一具具焦黑的蜷缩物。
陆峰站在石廊边缘看了一眼。
高处的悬镜司铁甲卫正有序撤退,姬瑶月的金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站在高坡上,身后的披风被热浪吹得狂舞,手中长剑指向下方,那是最后的包围圈。
“他疯了。”苏青梅看着那些在火中挣扎的教众,眼底映着火光。
“这叫清仓。”陆峰冷笑一声,从怀里把那个铁皮箱子掏了出来。
箱子的锁扣已经在混乱中摔坏了。陆峰拨开变形的铁皮,里面的账簿由于包裹得严实,并没有被火烧毁,只是边缘有些泛黄。
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得令人指。
“庚辰年三月,青州府台供奉纹银三万两,折合东海明珠一斗。”
“五月,刑部左侍郎转纳云锦百匹,换其侄入长生教圣坛职事。”
“八月,边关运粮官拨转陈米四万石……”
陆峰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滑过。每一个名字,在神都都是响当当的角色。这张纸不是账本,它是大乾半个朝堂的催命符,是左苍海握在手里控制百官的锁链。
这也是左苍海哪怕毁掉整个总坛,也要带着逃走的东西。
“有了这个,姬瑶月才能真正坐稳那个位子。”陆峰把账簿重新塞进铁箱,贴身扎紧。
石廊下方的地面再次震动,裂纹顺着石柱迅向上蔓延。
“他在前面。”苏青梅突然指着石廊尽头的一个身影。
左苍海。
那位平日里儒雅随和的当朝宰辅,此刻正狼狈地拎着衣袍,在几名心腹死士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朝石廊尽头的出口奔去。他的一只鞋已经丢了,花白的头披散下来,在火风中狂乱摆动。
他并没有回头看那具被他唤醒的“初代神兵”,对他而言,那怪物不过是用来阻断追兵的弃子。
“拦住他!”陆峰喊了一句,身体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两名原本藏在暗处的红衣护法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他们的双眼由于长时间吸入红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浑浊红色,手中的重剑带着腥风,直劈陆峰的面门。
陆峰没有硬接,身体在高移动中诡异地一矮,脚尖勾住石廊边的石墩,整个人借力一旋,从两把重剑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苏青梅接住了后续的攻势。她的剑极快,在空中拉出两道青色的弧光,精准地切入了护法甲胄的缝隙。
陆峰没有回头看战果。他的眼睛死死锁着左苍海的背影。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迷信的时代,逻辑有时显得软弱无力,但此刻,他脑子里飞旋转的是最纯粹的捕猎本能。
距离在缩短。
二十步。
十步。
左苍海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那双苍老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他没有看陆峰的脸,而是看向了陆峰怀里那个露出一角的铁皮箱。
“那是老夫的东西!”左苍海尖叫着,声音在石廊里扭曲得变了调。
“现在是证据。”陆峰的声音冷冽。
左苍海脚下一滑,摔在石阶上。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身边的死士疯狂咆哮“杀了他!把东西拿回来!快!”
最后一名蒙面护法挡在了左苍海身前。这人身材异常魁梧,双臂缠绕着粗重的铁链,铁链末端悬着两颗布满尖刺的流星锤。
陆峰脚下一顿,止住了冲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