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迅扩散,那是强酸残留在金属表面的化学反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灿灿的圆球。在数千支火把的映照下,球体表面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明亮,那是只有经过剧烈反应后才会呈现的色泽。
“握紧它。”圣主的声音从黄金面具下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这是神对你忠诚的奖赏。在大乾,这枚球能换十座宅邸,百名美姬。”
台下的教众已经陷入了癫狂,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有人对着高台疯狂叩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出沉闷的响声,鲜血顺着石阶流淌。
“这就是永生力量的缩影。腐朽的铅,在神迹下化为永恒的金。”圣主张开双臂,白色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峰却在此时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石室中显得异常刺耳。
圣主的手僵在半空,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那股儒雅的气息瞬间被冰冷的杀机取代。
“你笑什么?”
陆峰跨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他能闻到圣主身上那股极力掩饰的酸苦味,那是长期接触硝酸和盐酸才会留下的职业气味。
“我笑圣主的神迹,好像还缺了点火候。”陆峰将那枚金球高高举起,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教众们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汇聚在陆峰身上。
“圣主说这是点石成金。”陆峰的声音灌注了内力,在巨大的洞窟内来回激荡,“但我看到的,却是一场蒙蔽双眼的戏法。”
“大胆!”
一名披甲卫士拔出长刀,雪亮的刀尖直指陆峰的咽喉。
圣主抬了抬手,示意卫士退下。他看着陆峰,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哦?你觉得这是戏法?”
“真金不怕火炼,更不怕水洗。”陆峰猛地转头,看向圣主身侧的那个白色瓷瓶,“圣主,既然这‘金液’能化腐朽为神奇,那能不能让我也试试,把这奇迹‘洗’得更干净些?”
没等圣主回应,陆峰的手已经如毒蛇出洞,掠过了台缘。他的动作极快,那是前世无数次近身搏击练就的本能。
瓷瓶落入陆峰手中。
圣主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自持身份,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抢夺。
陆峰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浓烟从瓶口冒出。
他并没有直接将液体倒在金球上,而是先从怀里摸出了那一小块石灰。
“众位看好了。”
陆峰将石灰丢进瓶中。
“噗哧”一声,瓷瓶内瞬间腾起剧烈的白烟,滚烫的液体甚至溅到了陆峰的手背上,烧出几个红点。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瓶中沸腾的液体浇在了那枚金灿灿的圆球上。
刺啦——
刺耳的腐蚀声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原本光彩夺目的金球,在触碰到这些液体的瞬间,突然开始剧烈地冒出绿色的泡沫。那层耀眼的“金色”像是一层被烧焦的皮,迅卷曲、黑,然后脱落。
一股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绿色的泡沫流过陆峰的指缝,滴在石台上,将坚硬的青石腐蚀出一个个蜂窝状的小孔。
不到十个数的时间,陆峰手中的圆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哪里是什么金球,而是一个坑坑洼洼、呈现出死灰色的铁疙瘩,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没洗干净的铜锈。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教众,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不出一点声音。
“真正的金子,在强酸中是不动如山的。”陆峰随手将那块铁疙瘩扔在地上,铁块撞击石板,出清脆而讽刺的响声,“而圣主给你们看的,不过是利用铜汞涂层,在酸液反应下显现出的假象。只要酸度够强,这层皮,一洗就掉。”
圣主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张黄金面具在火光下显得愈狰狞。
“你是说,本座在骗他们?”圣主的声音降到了冰点,藏在白袍下的双手缓缓攥紧,指节出咯吱的脆响。
“不是骗,是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陆峰再次跨出半步,目光直刺圣主面具后的双眼,“左相大人,这套炼丹术里的小把戏,在京师的江湖骗子手里都玩烂了。你把它搬到这里来,是觉得这些百姓的命,就和这块烂铁一样好糊弄吗?”
那声“左相大人”虽然声音极低,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圣主耳边炸开。
圣主周身的气息陡然狂暴。
台下的教众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人站了起来,接着是十个、百个。
“金子变黑了……”
“真的是铁!那就是块破铁!”
“他在骗我们!圣主在骗我们!”
质疑声从角落开始,像燎原之火般蔓延。那些狂热的信徒在面对这种视觉上的毁灭性证据时,信仰崩塌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杀了他!”
圣主身后的卫士领出一声怒喝,长刀横斩,直取陆峰后颈。
陆峰没有回头,腰部猛地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向一侧。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