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滚进去。”
守卫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陆峰没理会这声呵斥,脚步平稳地跨过沉重的石质门槛。
大殿内燃着手臂粗的牛油大烛,光影在石壁上乱晃。居中的长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三个男人正围在那里低声议论。
陆峰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迅刮过。
左边那个,太阳穴高高隆起,虎口满是老茧,右手始终虚握在腰间的短刀柄上。那是“分水刺”留下的痕迹,看那身板和力姿势,分明是淮水一带“苍龙帮”的嫡传功夫。
右边那个更显眼,即便在这阴森的地穴里,依然穿着一件青衫,领口露出一段雪白的内衬,洗得白,却叠得极其工整。他背对着门,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股子清正的剑意,陆峰在悬镜司的宗卷里见过——那是“青云剑宗”内门弟子的标志。
一个邪教据点,守门的竟然是成名已久的名门正派。
“赵师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青云剑宗的名头可就彻底臭了。”说话的是那个苍龙帮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焦躁。
被称为赵师兄的青衫客冷哼一声,伸手在舆图上重重一按“臭了?若是拿不到长生丹,师傅他老人家下个月就得入土。宗门都没了,要名头何用?”
陆峰跟在圣女身后,距离那三个人不到十步。
圣女的脚步声很轻,细碎的铃铛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那三人听到动静,立刻止住话头,齐齐转身,右手几乎同时摸向了兵刃。
看清圣女的脸后,那股杀气才稍稍收敛,但落在陆峰身上的目光却变得更加阴鸷。
“圣女。”三人拱手行礼,姿态僵硬。
“不用在这儿跟我装江湖礼数。”圣女走到长案前,葱指点在舆图一角,“坛主呢?”
“在后殿见‘那边’来的人。”赵师兄斜了陆峰一眼,压低声音,“这位是?”
“南海来的神医,陆隐影。”圣女语气淡淡,“帮母体调理药力的。”
听到“母体”两个字,赵师兄的眼皮跳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陆峰站在原地,眼角的余光却落在那张舆图上。
那不是普通的山川地貌图,而是神都周边的防御部署。舆图边缘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虽然只露出一角,但那繁复的云纹和内陷的走势,陆峰太熟悉了。
那是宰辅府邸专用的大漆封印。
左苍海。
这个名字在陆峰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冰冷的刀锋擦过骨头。
“既然是神医,那就先歇着吧。”苍龙帮的汉子侧身挡住陆峰的视线,语气生硬,“坛主交代过,除了神都的人,谁也不能进去。”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陆峰自顾自地走向大殿一侧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下。
他刚坐稳,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自己。
是苏青梅。
她此时扮作护法奴,垂站在大门侧后方。虽然低着头,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分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曾是苏青梅心中大乾正义的脊梁。如今,这些脊梁正蜷缩在邪教的地穴里,为了几颗霉的丹药,谋划着如何把神都变成炼狱。
陆峰轻轻扣了扣扶手,出三声短促的闷响。
苏青梅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左相那边说,下月十五,神都城防会轮换。”
后殿深处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声音穿过厚厚的石帘,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音。
“禁军换防的时间,他们是怎么拿到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透着怀疑。
“这不该是你关心的事。”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只需要保证,到时候那一千‘药引’能准时进城。记住,是一个不少地送进东西两市的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