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手指猛地一扣。
“咔”的一声脆响,鹿皮袋里的金属引火管内部火石剧烈摩擦,迸出一簇微小却炽热的火星。
引线在他指间迅燃烧,散出刺鼻的硫磺味。
左苍海还在读那份诏书,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在大殿里激起阵阵回响。他身后的粉色毒雾像是有了灵性,随着他的声调起伏不断翻涌,幻化成无数只扭动的手,抓向那些瘫在地上的禁卫军。
大梁上垂下的那个“死”字脸怪人,身躯诡异地扭动着,脖子拉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左苍海读到了最后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去你妈的寿永昌。”
陆峰吐出一口血痰,手中的引火管猛地甩向半空。
暗褐色的管体在空中翻滚,精准地落入了粉色毒雾最浓郁的一处凹槽——那是大殿东南角的八角落地宫灯旁。
那里原本立着两面巨大的水磨铜镜。
“呲——!”
一道刺目到极点的白光,在幽暗扭曲的林德殿内瞬间炸裂。
那是纯度极高的镁粉被高温点燃后的反应。
这种在现代社会再寻常不过的光化学反应,在这个只有烛火和月光的大乾宫殿里,如同平地升起了一颗太阳。
原本在大殿四周张牙舞爪的“百鬼”,在这一瞬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撕裂。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磷粉微粒,在强光的剧烈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极其廉价的青灰色。
姬瑶月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扣住龙椅的扶手。
陆峰没有闭眼。
他任由强光刺痛双目,甚至能感觉到泪水因为高温和强刺激而止不住地流下。借着这绝对的强光,他看到了那些“鬼”的真相。
根本没有什么百鬼夜行。
在大殿两侧的立柱后面,藏着四面被涂抹了特殊油脂的铜镜。这些镜子被巧妙地调整了角度,将殿外的月光和殿内的烛光,通过涂满磷粉的雾气不断折射。
那些所谓的“死字脸”,不过是贴在铜镜边缘的剪纸影子,在药物致幻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扭曲。
而那个吊在大梁上的“白衣鬼”,此时在强光的暴晒下,显露出了真实的面目——那是几根极细的蚕丝线,吊着一个填满了棉絮的纸扎人偶,人偶的脸部涂抹了遇光即亮的矿物粉末。
“障眼法。”
陆峰咬着牙,身子摇晃了一下,强撑着站直。
原本弥漫在殿内的粉色毒雾,在镁粉剧烈燃烧产生的热量驱散下,开始出现明显的断层。
那些疯狂自残的大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惊得僵在原地。
一名原本正试图啃食同僚手指的言官,被强光照射后,双眼翻白,喉咙里出“咯咯”的响声,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随后剧烈呕吐起来。
左苍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中的明黄诏书,在这一瞬显得格外苍白。
强光让左苍海那张原本老谋深算的脸,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青色。他眯起眼,视线死死锁住陆峰,原本从容不迫的步伐停在了台阶的中段。
那两面巨大的铜镜在高温和强光的反射下,出了细微的裂纹声。
“砰!”
左侧的铜镜由于局部受热不均,出一声清脆的爆裂,镜面横贯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随着镜面的破碎,原本投射在姬瑶月面前的那道血淋淋的幻影,瞬间消散无踪。
陆峰感觉到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减轻了一些。
这是光压带来的直观心理暗示,也是现代痕迹学中对光学干预的应用。
“苏捕头!”
陆峰低喝一声,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青梅此时正半跪在地上,青锋古剑横在膝头。她的双眼由于先前的幻象而布满血丝,在强光爆开的一刻,她本能地侧过头,用护腕挡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