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从萧贵妃那已经僵硬的手指缝里,抠出了一枚极小的、刻着“令”字的黑铁片。
“这是内廷卫的密令调兵符。原本应该在赵统领手里,现在却在萧贵妃这。”
他抬头看向赵忠,后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凶手根本不在乎萧贵妃的死活。”
陆峰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女帝残杀宠妃、深宫秘术败露’的事实。现在,证据有了,死人也有了,下一步……就是‘清君侧’了。”
林婉儿惊呼一声“你是说,他们要兵变?”
“不是兵变,是‘顺应民意’。”
陆峰快步走到殿门前,一把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远处的宫墙外,隐约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那是景阳钟的声音。
只有在国丧或者重大变故时,才会由礼部敲响。
“钟响了。”
陆峰回过头,对着还没回过神的众人低吼,“别愣着了。林婉儿,把所有的证物,包括这颗心,全部装箱封死!苏青梅,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去哪?”苏青梅问。
“去见姬瑶月。”
陆峰反手将长刀插回鞘中,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寝殿外头,应该已经跪满了一地要说法的‘忠臣’。”
他快步走入黑暗的廊道。
林婉儿紧紧背起医箱,苏青梅也一挥手,悬镜司的精锐鱼贯而出,紧随其后。
赵忠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看着那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屋内惨绿色的灯火,猛地打了个寒噤,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风从宫殿的缝隙中灌进来,吹熄了那几盏有毒的宫灯。
原本就昏暗的翊坤宫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那张断裂的妆台深处,白骨心脏出了最后一声干涩的“咔哒”。
一道黑影从妆台后的密道里轻巧地翻了出来。
那人全身罩在黑袍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他低头看了看萧贵妃的尸体,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随后,他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被陆峰踩碎的木屑,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陆峰……”
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喉咙深处磨出来的砂纸。
黑影身形一晃,整个人重新没入密道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半刻钟后。
御花园通往女帝寝宫的长街上。
陆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极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陆哥,你看那边!”林婉儿指着前方。
寝宫正门前,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上百名身着朝服的官员,正整整齐齐地跪在汉白玉台阶下。
领头的,正是当朝宰辅,左苍海。
他须皆白,此刻却满脸悲恸,双手托着一份厚厚的奏章,正对着紧闭的寝宫大门高声疾呼
“陛下!深宫之内妖气冲天,宠妃惨死,此乃上天示警啊!”
“请陛下打开宫门,容老臣等入内查看,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