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的冷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陆峰脚尖踩在汉白玉勾栏上,借着那股冲劲,身体如大鹞般拔地而起。他五指如钩,死死扣住石柱顶端那一圈凸出的祥云纹路,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近距离下,那种刺耳的“鬼哭”变得愈狂暴。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重锤,每隔几息就狠狠撞击在他的耳膜上,连带着胸腔里的内脏都跟着微微颤抖,泛起阵阵恶心感。
陆峰没理会眩晕感,他腾出一只手,摸向石柱顶部。
那是两只相对而立的石雕螭,张着大嘴,原本是用来排屋顶积水的。陆峰伸出手指,在螭的喉咙深处抠了抠。
指尖传来一种冰冷且富有弹性的触感。
他猛地一拽,扯出一块被揉得皱巴巴的油纸布。
“呜——!”
随着这块油纸布被扯掉,原本沉闷的呜咽声瞬间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哨音,由于失去了遮挡,风灌进去的度陡然加快。
陆峰顺势滑落地面,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化去了冲劲。
“陆大哥,你……”林婉儿抱着药箱跑过来,脸色依旧惨白,“那是鬼吐出来的?”
“是风。”
陆峰摊开掌心那团油纸布,上面粘着一些褐色的胶质,“有人算准了风向,在这个螭里动了手脚。刚才那声音难受,是因为频率太低,能跟人的五脏六腑共鸣。”
他没解释什么叫次声波,在大乾,这东西叫“震魂音”。
寝殿内的尖叫声弱了些,但姬瑶月断断续续的呻吟还是传了出来“走开……别抓朕……魏忠,杀了他……杀了那个没头的……”
陆峰走到寝殿正门前,那里的门缝已经被他用蘸了醋的湿棉条塞得严严实实。
他回头对林婉儿做了个手势“把剩下的棉絮全部弄湿,把殿外所有的灯笼托架、石龛底座的孔洞全堵上。只要是漏风的地方,一个不留。”
林婉儿顾不得害怕,蹲在地上快撕扯着棉团。
两人绕着寝殿忙活了一刻钟。
随着最后一处通风孔被堵死,原本弥漫在空气中那种让人焦躁不安的压抑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风还是在刮,吹动树梢出沙沙声,但在陆峰听来,这才是正常的人间烟火气。
他推开寝殿的大门,一股浓郁得近乎臭的龙涎香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曼陀罗甜香。
殿内没点大灯,只有几盏快要熄灭的长明灯散着幽幽的蓝光。
姬瑶月蜷缩在龙床的最里侧,平日里威严如凤凰的女子,此时长披散,金色的睡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她手里死死抓着一柄精巧的匕,指甲由于过度用力,已经深深嵌进了手心的肉里。
“陛下。”陆峰站在外帐处,没再往前。
姬瑶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神情恍惚而癫狂“是你……你也来索命?”
“微臣陆峰,来为陛下守夜。”陆峰声音平稳,像是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子。
他侧过身,指了指门窗的位置,“鬼已经走了。”
姬瑶月愣住了,她那双失焦的凤目缓缓环视四周。
殿内很静。
没有了那种钻进脑髓的哭喊,没有了那种让脊梁骨凉的震颤。
她那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突然垮了下去,匕“咣当”一声掉在脚踏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走了?”她声音嘶哑得厉害,“真的走了?”
“走了。”陆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陛下请用。”
他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弹,一丝劲气入水,荡起细微的涟漪。
姬瑶月死死盯着杯子里的水面。
水面很平,除了那一圈渐渐散去的涟漪,再也没有那种诡异的、细密的跳动。
以往每到此时,水杯里的水都会像被煮沸了一样,出现无数肉眼难辨的小气泡,那正是次声波共振的表象。
她颤抖着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冷的茶水入喉,总算让她找回了几分清醒。
“陆峰……”姬瑶月抬起头,眼神复杂,“你刚才在外面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