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里终年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腻味和泔水味。地上满是冻结的冰棱和残存的菜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就是前头那个柴房。”魏忠压低声音,指着巷子尽头一间低矮的土屋,“那老杂役姓赵,人都叫他赵老头,在那儿守火守了三十年了。”
陆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体贴着斑驳的红墙,轻声慢步地靠了过去。
柴房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微弱的黄光。
“哐——”
那是铁铲磕碰石砖的声音。
陆峰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屋子里堆满了用来引火的松枝和劈好的硬木。一个穿着灰色麻布坎肩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巨大的灶坑前,用铁铲不停地翻动着里面的灰烬。
那人身材干瘦,背脊有些佝偻,动作迟缓而僵硬。
陆峰注意到,那人身上的灰色布料,颜色和质地与小顺子手里攥着的那块碎片一模一样。
“赵老头?”魏忠等不及,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灰衣人猛地停下了动作,但没有回头。
“魏公公,这时候了,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灰衣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小顺子出事了,你知不知道?”魏忠气急败坏地吼道。
灰衣人依然背对着他们,铁铲撑在地上,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孩子……心眼实,命苦。”
陆峰越过魏忠,三两步走到灰衣人侧面。
这一看,陆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头。
虽然他脸上涂满了黑色的炭灰,还贴着几绺花白的胡须,但那双露在灰烬外的眼睛却异常年轻,透着一股如同毒蛇般的冷光。
最重要的是,他的右手少了一截食指。
“你是谁?”陆峰手腕一抖,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半寸,寒芒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灰衣人终于转过头,裂开嘴笑了一下。
他的牙齿很白,在这满是灰烬和油腻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扎眼。
“陆大人,您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
话音未落,灰衣人猛地挥动手中的铁铲,铲头里还盛着半满的通红火星,直扑陆峰的面门。
陆峰侧身闪避,左手格挡开魏忠,右手刀鞘“砰”地一声顶在铁铲柄上。
红色的火星漫天飞散,落在木柴堆上冒起阵阵黑烟。
那灰衣人借着这一扑的力道,竟然不退反进,整个人撞向陆峰怀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剔骨尖刀,毒钻般刺向陆峰的小腹。
陆峰脚尖点地,身体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在狭小的柴房里生生绕到了对方身后。
他五指并拢,成刀状劈向对方的后颈。
灰衣人反应极快,低头矮身,顺势一滚,直接撞塌了身侧的一堆干柴。
就在陆峰准备二次擒拿时,灰衣人突然放弃了攻击,他随手抓起一捆松枝甩向火灶,然后整个人撞向后方的窗户。
“抓活的!”魏忠在后头跳着脚大喊。
陆峰没理他,一脚踢开飞来的松枝,身形如电,跟着撞碎了木窗。
窗外是御膳房用来堆放残渣的深沟。
那个灰衣人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并没有逃跑,而是停在了三丈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