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敲击在遍布碎石的羊肠小道上,激起一串串浑浊的火星。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枯草在荒原上奔涌。两匹战马鼻孔喷着白气,马腹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林婉儿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鬃毛,脸色苍白,但一声不吭。
前方出现了一片枯败的胡杨林,几点幽暗的火光在林间摇曳。
“吁——”
陆峰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出一声嘶鸣,稳稳停在林边。
早已等候在此的几道黑影立刻围了上来。为一人身形高挑,背负长剑,正是苏青梅。在她身后,还站着三名身披重甲的边军副将,满脸风霜,皆是当年跟随老帅死守边关的心腹。
“怎么样?”苏青梅上前一步,一手扶住陆峰战马的辔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身后,“没有尾巴?”
“左苍海太自信了。”陆峰翻身下马,落地时双腿微微一麻,随即站稳,“他觉得京师大局已定,不屑于在半路动手杀我这个‘小捕快’。”
他转身将林婉儿扶了下来。小姑娘双腿软,几乎站立不住,被苏青梅一把搀住。
“那就是最坏的情况。”苏青梅声音清冷,从怀中摸出一个水囊递给林婉儿,“陛下连三道金牌,说明京师的控制权已经不在她手中了。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网破了,鱼未必会死。”
陆峰没接这个话茬,转头看向那三名副将。
三名铁塔般的汉子齐齐抱拳,甲胄摩擦,出沉闷的声响“陆大人。”
他们的眼神复杂。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点将台下目睹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这个来自京师的捕快,硬生生在左相的威压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不懂行军打仗。”陆峰看着几人,语气干脆,“但破案讲究看护现场。现在边关就是大乾最大的‘现场’。左苍海虽然回京,但他在军中留下的钉子肯定不少。孙立死了,军心未定,异族随时可能扣关。”
为的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副将往前迈了半步,沉声道“大人放心。只要俺们几个还活着,这北境的防线就乱不了。左相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俺们会清理干净。”
另一名副将咬着牙“孙都统虽然走了歪路,但边军毕竟是大乾的边军,不是他左家的私兵。大人此去京师,若是有用到俺们的地方,只需一道飞鸽传书,俺们便敢提刀进京!”
“没那么严重。”陆峰拍了拍那副将沾满沙尘的护肩,力道很重,“你们守好国门,京里的鬼魅魍魉,交给我。”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歃血为盟。
三个汉子再次重重一抱拳,转身跨上战马。
“大人保重!”
马鞭炸响,三骑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胡杨林里只剩下风声。
苏青梅站在一辆早已备好的黑色马车旁,车身用铁皮加固过,两匹毛色油亮的健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你真的不带我回去?”苏青梅的手指摩挲着剑柄,指节微微白,“悬镜司在京师虽然被渗透,但我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旧部。多一把剑,多一分胜算。”
“正因为悬镜司乱了,这里才更需要你。”
陆峰走到马车边,检查了一下轮轴和缰绳,确定没有被动过手脚。
“边军那几个粗人只懂杀敌,不懂甄别奸细。左苍海走得这么干脆,肯定留了后手牵制边军,防止他们勤王。你需要留在这里,用悬镜司的手段,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一个个拔出来。”
陆峰转过身,直视着苏青梅那双清冷的眸子。
“后背交给你,我才敢往前冲。”
苏青梅抿着嘴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偏过头去,看向漆黑的荒原深处。
“京师水深。”她解下腰间的一枚铜哨,扔给陆峰,“这是我养的‘黑羽’,若是……若是有个万一,把它放出来,我会去给你收尸。”
陆峰接住铜哨,触手冰凉。
“别说这种丧气话。”他将铜哨揣进怀里,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等京里的事了了,请你在醉仙楼喝最好的‘梨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