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苏青梅手腕一抖,剑尖挑起桌上的一壶酒。酒壶在空中炸裂,酒液飞溅。
她在漫天酒雨中穿梭,剑光将每一滴酒珠都斩成两半。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权谋,只剩下纯粹的剑意。
那是对这污浊世道的宣泄。
最后一步。
苏青梅脚下一个踉跄,似乎体力不支,剑锋猛地偏斜,直直刺向左苍海的面门。
周围的暗卫大惊失色,想要拔刀已是不及。
左苍海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剑尖在距离他眉心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一滴冷汗顺着苏青梅的鼻尖滴落,砸在剑刃上,瞬间被剑气震碎。
“好剑法。”左苍海轻轻鼓掌,“可惜,杀气太重,乱了方寸。”
苏青梅撤剑回鞘,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陆峰起身,单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她已经彻底醉了,或者说,是痛晕了过去,手里还死死抓着剑柄。
“多谢相爷款待。”陆峰扶着苏青梅,冷冷道,“人醉了,先走一步。”
“不送。”左苍海端起酒杯,对着两人的背影遥遥一敬。
待陆峰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左苍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着面前那盘被剑气削掉了一层皮的鹿肉,手指猛地力。
咔嚓。
坚硬的九龙玉杯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
陆峰将苏青梅抱上马车,让张猛先送她回医馆。
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独自走上点将台的一处偏僻角楼。
夜风呼啸,卷着大漠特有的粗砂打在脸上,生疼。
月亮升起来了。
边关的月亮总是格外大,圆得像一只惨白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楼下,左相的宴席已经散去。几个杂役正抬着剩下的残羹冷炙往外走。
那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整只烤全羊、精心雕刻的果盘、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被杂役们毫不吝惜地倒进了关隘边的泔水沟里。
沟渠边,几个负责守夜的底层士兵正缩在避风处啃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闻到泔水沟里飘来的肉香,他们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人敢靠近,因为那边站着左相府的恶犬。
两只毛色亮的獒犬正在泔水沟旁大快朵颐,吃的是那些士兵做梦都不敢想的珍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峰摸出一根自制的卷烟,点燃。
烟雾在冷风中迅消散。
这就是大乾。
外表看着依旧庞大强盛,城墙高耸,铁骑如云。但内里的血肉已经烂透了,烂到了骨髓里。像左苍海这样的蛀虫,正在一点点啃食着这个帝国的根基,而那些真正流血拼命的人,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一场所谓的“庆功宴”,庆祝的不是击退外敌,而是权力的又一次洗牌。
陆峰弹掉烟灰,火星坠入黑暗。
他想起了穿越前见过的那些卷宗,那些因为贪腐而豆腐渣般的工程,那些因为利益交换而被牺牲的正义。
无论在哪个时空,太阳底下的新鲜事都不多。
但这不代表就要接受。
他既然来了,既然手里握着这把名为“逻辑与法医”的手术刀,那就得给这个腐烂的巨人做一场大手术。哪怕要把这烂肉剜掉,哪怕会血流成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婉儿气喘吁吁地跑上角楼,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刚解下来的竹筒。
“大人,不好了!”小姑娘的脸煞白,把竹筒塞进陆峰手里,“这是医家同门刚刚传来的密信,用的是加急飞鹰。”
陆峰接过竹筒,指腹感受到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夜露的凉意。
他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羊皮纸条。
借着月光,纸上那一行行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陆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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