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门。”校尉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人,这……”旁边的副官有些犹豫。
“我说开门!你想死吗!”校尉反手一巴掌抽在副官的头盔上,吼声中带着一丝颤抖的恐惧。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巨大的铁木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缝中透出的火光越来越亮,将陆峰和苏青梅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峰感觉到背上的苏青梅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他迈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边关重镇。
两侧的士兵手持长枪,分列两旁,没人敢抬头看他。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此时被一名机灵的士卒捡了起来,诚惶诚恐地捧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峰停在那个校尉面前。
校尉早已从城楼上跑下来,此刻正单膝跪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根本不敢直视陆峰的眼睛。
“下官定远关副将赵铁柱,参……参见大人。”
“赵铁柱。”陆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士兵。有人惊恐,有人迷茫,还有几个躲在暗处眼神闪烁的——那是袁震天的亲信。
现在还不是清理的时候。
陆峰将金牌收回怀中,又解下腰间的虎符,在手里掂了掂。青铜虎符撞击的清脆声响,让赵铁柱的头埋得更低了。
“传令下去。”
陆峰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定远关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千户以上将领,一刻钟后到帅府议事厅集合。”
他说着,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迟到者,斩。想跑的,斩。”
赵铁柱浑身一颤,重重地磕了个头“末将遵命!”
“还有,”陆峰指了指背上的苏青梅,“找最好的军医,备最好的伤药,送到帅府后堂。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刀柄。
“是!是!末将这就去办!”赵铁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着身后的几个亲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军医!去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抓来!”
陆峰没有再理会这些乱象。
他提着那最后一口气,背着苏青梅,踩着满地的火光与阴影,朝着关隘中央那座原本属于袁震天的将军府走去。
那个捧着袁震天人头的士卒傻愣愣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个诡异的仪仗。
穿过演武场,走过长长的回廊,陆峰终于看到了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几个负责洒扫的仆役看到满身是血的陆峰闯进来,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
陆峰顾不上他们。他小心翼翼地将苏青梅放在一旁的软榻上,解开她破碎的外衣,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渗血情况。
还好,没有恶化。
直到这时,那股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力才稍微松懈了一些。
剧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陆峰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跳动。
但他不能倒下。
真正的仗,现在才刚开始打。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摩擦声。
那是定远关的将领们到了。
陆峰抓起桌上的一壶冷茶,仰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冲刷着肺腑的燥热。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身走到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将那本沾血的账册拍在桌案上,又将那枚虎符压在账册之上。
大门被人推开。
一群身穿各色甲胄的将领鱼贯而入,看着坐在帅位上那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以及桌角那颗还未凉透的头颅,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大厅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陆峰抬起眼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人到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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