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大眼睛,看着上方那个男人的侧脸。
此时的陆峰满脸尘土,嘴角溢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疯狂而冷静的光芒。
这就是他说过的“物理”?
这就是他口中的“科学”?
在这个崇尚武道内力的世界里,苏青梅第一次见识到了另一种纯粹的毁灭力量。不需要十年寒暑的苦练,不需要打通任督二脉,只需要一个罐子,就能引天崩地裂。
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逐渐平息。
原本狭窄拥挤的峡谷通道,此刻已经被堆积如山的乱石彻底堵死。
那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叛军先锋营,大部分都被埋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能见度不足五米。
“咳咳……”
陆峰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块石板,艰难地撑起身体。
他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
“都活着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我……我没事。”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陆峰胳膊底下钻出来。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花猫,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根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毒针。
苏青梅撑着剑勉强站起,摇晃了两下,被陆峰一把扶住。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场景,握剑的手指微微白。
原本密密麻麻的追兵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乱石岗。
偶尔有几声微弱的呻吟从石缝深处传出,那是还没有断气的伤兵在绝望地求救。
鲜血从岩石的缝隙中渗出来,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很快就被干渴的沙土吸干。
“这就是你要找的火药?”苏青梅看着陆峰,眼神复杂。
“配比还不够完美,威力比我想象的要小一点。”陆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烟尘,“主要是地形帮了忙。”
他没有放松警惕。
这种程度的塌方虽然能埋葬大部分步兵,但对于那个骑着黑鬃马、疑似有着高深武道修为的叛军领来说,未必致命。
陆峰捡起那把卷了刃的战斧,跨过一具被砸烂半边身子的尸体。
“跟紧我,别掉队。”
尘埃渐渐落定。
前方的乱石堆中,隐约传来一阵战马濒死的嘶鸣声,伴随着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
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缓缓从废墟中站起来。
那是袁震天。
他那匹神骏的黑鬃马已经被一块巨石压断了脊椎,正在血泊中抽搐。
而袁震天本人也狼狈不堪。
精钢打造的头盔不知道飞哪去了,披头散,满脸是血。那身坚固的明光铠被砸瘪了一大块,护心镜碎裂,一只胳膊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但他还站着。
不仅站着,手里还提着那把标志性的硬木长弓。
“好……很好……”
袁震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
他看着从烟尘中走出来的陆峰三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激怒的暴虐。
那是野兽在受伤后最危险的状态。
周围幸存的十几名亲卫此时也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虽然个个带伤,但依然本能地向他们的主将靠拢,手中的弯刀依旧锋利。
陆峰停下脚步。
双方隔着那匹垂死的战马对峙。
刚才那一炸,不仅炸塌了岩石,也炸毁了叛军的人数优势。
现在,是真正的困兽之斗。
陆峰掂了掂手中的战斧,斧刃上沾满了沙土和血浆。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征兆。
袁震天没有下令进攻,而是抬起了那只好手,缓缓将长弓拉开。
即便重伤至此,即便单手持弓,那弓弦被拉开时出的“崩崩”声,依然让人头皮麻。
一支透着寒光的狼牙箭,锁定了陆峰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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