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脂味。”
陆峰的声音极低,被风声撕扯得有些模糊,“纯度很高,通常用于军用火把。”
他解下腰间的缆绳,在手中迅打了一个双套结,目光在周围的风化岩上扫视。最终,他选中了一截从沙土中探出的半截石柱——那是一根雕刻着莲花纹的古老立柱,虽已断裂,但根基深埋于地下,足够稳固。
“这里是风口,声音会被气流掩盖,但气味不行。”陆峰将绳索固定好,用力拽了拽,确认承重,“下去后,无论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出声。”
苏青梅捂着腹部的伤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倔强,点了点头。林婉儿则紧张地抓着陆峰的衣角,把护目镜戴正,小鸡啄米般应着。
陆峰率先滑下。
绳索摩擦着皮手套,出轻微的滋滋声。身体穿过那层翻滚如沸水的流沙层时,视野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裹挟着他向下坠落。
这不是自由落体,而是顺着某种倾斜的坡道滑行。
约莫滑了二十米,脚底触碰到了坚硬的地面。
陆峰迅解开锁扣,向上面出了三长一短的拉绳信号。片刻后,苏青梅和林婉儿也被接引了下来。
这里已经没有了外面的极寒风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热、干燥,混合着陈年腐朽与新鲜烟火气的复杂味道。
陆峰按灭了想要点燃火折子的冲动,等待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地,周围的轮廓清晰起来。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中。头顶并非天空,而是由无数根巨大的胡杨木和夯土层构成的“天穹”——那是几百年前为了抵御风沙而搭建的顶棚,如今上面已经堆积了数十米厚的黄沙,却奇迹般地没有坍塌。
甬道两侧,伫立着一排排沉默的石像。这些石像并非中原风格,而是高鼻深目,手持弯刀,身披鳞甲,那是早已灭绝的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装束。
“这是……楼兰古国的卫戍区?”苏青梅指尖划过石像粗糙的表面,指腹沾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不仅是卫戍区。”陆峰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幽光查看着地面。
厚积的尘埃上,杂乱的马蹄印向前方延伸,如同无数道撕裂历史的伤疤。
他伸出手指,插入一团马粪中,碾了碾。
“内芯还是温的。”陆峰甩掉残渣,在石像身上擦了擦手,“他们过去不过半个时辰。而且,从马蹄印的深浅来看,并未减。”
在这狭窄的地下古城纵马狂奔,说明对方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陆峰猫着腰,贴着墙根前行。他的步伐很轻,落地时脚尖先触地,再过渡到脚跟,这是特警在室内近战搜索时的标准步态,能最大程度减少声响。
林婉儿学着他的样子,却显得有些笨拙。苏青梅虽然重伤,但毕竟是顶尖武者,轻功底子还在,行动间竟比陆峰还要无声无息,只是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她在忍受剧痛。
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开阔。
两侧开始出现房屋的残骸。有的门窗尚在,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有的只剩下半截墙壁,露出里面早已风化的木质家具。
空气中的燥热感越来越强,那股松脂燃烧的味道也愈刺鼻,甚至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
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
红色的光晕在转角的墙壁上跳动,伴随着一阵阵粗犷的笑骂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陆峰猛地抬手,五指张开,随后握拳。
队伍瞬间停滞。
他指了指旁边一座半塌的二层土楼,做了个“上”的手势。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土楼,沿着摇摇欲坠的木梯爬上二层。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望楼,窗棂虽然烂光了,但正好提供了一个俯瞰前方的绝佳视野。
陆峰趴在窗框边,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方的景象,即使是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现代刑警,也不禁感到头皮麻。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广场,曾经或许是古城的集市。广场中央,数十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将这座沉睡百年的死城照得亮如白昼。
密密麻麻的营帐环绕着广场搭建,粗略估计,至少能容纳两千人。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那些士兵。
左侧营地,清一色的黑甲红缨,那是大乾边军的标准配备。而在右侧,却是穿着厚重皮裘、头戴狼尾帽、赤裸着半边臂膀的彪形大汉。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和谐共处。
几名大乾军官正提着酒坛,与几个满脸横肉的异族将领勾肩搭背,划拳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