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除了那些进来的深痕,剩下的全是浅浅的印记,甚至连稍微深一点的脚印都没有。那些浅痕,一看就是空车或者只有几个人的重量。
“只进不出。”
陆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十万两白银飞进来了,却再也没有飞出去。
这库房没有后门,也没有地道。既然没有运出去的重车辙,那就说明那些“重物”还在库房里?
不,箱子是空的。
陆峰走到一口空箱前,伸手在箱底抹了一把。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粉末一样的东西。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银子的金属腥气,而是一股土腥味,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他再次蹲下身,这次目光锁定了墙角的一处阴影。
在那里,有一道奇怪的拖痕。
那是独轮小推车留下的痕迹,只有一道窄窄的轮印,却压得极深,甚至比运银车还要深几分。
这道痕迹并没有通向大门,而是拐了个弯,消失在库房深处的一堆杂物后面。
陆峰快步走过去,拨开杂乱堆放的破旧帐篷。
墙角赫然出现了一个被木板草草钉死的破洞,缝隙间透进外面的寒风。
他用力掰开一块木板,探头望去。
外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早已荒废多年,积雪上覆盖着一层凌乱的脚印和独轮车印,一路向着后山的废弃矿区延伸。
陆峰缩回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逻辑闭环了。
如果银子是真的,窃贼得手后肯定会往城外或者藏匿点运,而不是用独轮车一趟趟往废弃矿坑那种死路里推。
除非,运进来的根本就不是银子。
袁钟为了掩人耳目,让马车装载了和银子等重的重物进城,压出了深痕,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等入了库房,再连夜将这些不值钱的“重物”通过后墙的小洞运到矿坑扔掉。
这就是为什么门口只有进来的深辙,没有出去的深辙。
所谓的“军饷被劫”,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狸猫换太子。真正的银子,早在进城之前就被掉包了。
“好手段。”
陆峰吹灭了火折子,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既然知道了手法,那就好办了。只要找到那些被他们当垃圾扔掉的“重物”,就能通过计算体积和密度,反推出那晚到底运进来了多少斤东西。
那就是袁钟无论如何也赖不掉的铁证。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脆响。
“将军有令,今夜加强巡视!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袁钟的亲兵队。
陆峰没有任何慌乱,他看了一眼那个被封死的墙洞,身形一缩,如同壁虎游墙般攀上了高处的通气窗。
风雪更大了,卷着雪沫子呼啸着往领口里灌。
陆峰站在高高的屋脊上,目光穿透漫天飞雪,死死锁定了远处那片漆黑如墨的废弃矿区。
那里的黑暗中,藏着能把袁钟送上断头台的石头。
他整了整衣领,纵身跃入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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