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梅抬起头,凌乱的丝贴在汗津津的脸上,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簇怒火。
“他说,箱子是空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婉儿手中的针线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只是小脸也变得煞白。
十万两军饷。
那是北境三万边军整个冬天的救命钱。
如果箱子是空的,意味着这笔巨款在入库之前就已经不翼而飞。更可怕的是,袁钟竟然隐瞒不报,反而封锁消息,甚至不惜勾结江湖杀手,在城内截杀悬镜司的捕头。
“你是说,”陆峰眯起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十万两白银,在运抵的前夜,凭空消失了?”
“不只是消失。”苏青梅看着陆峰,“那晚押运队伍入城时,有人亲眼看到马车压出的车辙很深,说明当时箱子里确实有东西。但第二天一早,袁钟去验货时,箱子全是空的。”
“密室消失?”陆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有点意思。”
他在现代办过无数案子,这种看似玄乎的“凭空消失”,背后往往是最拙劣的人为掩盖。但在这里,在这个皇权衰微、军阀割据的边关,这不仅仅是一起盗窃案。
这是要把北境的天捅个窟窿。
没有军饷,士兵就会哗变。一旦定远关乱了,北面的蛮族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逼神都。
这是有人想造反。
“好了。”林婉儿剪断缝合线,熟练地用纱布将伤口层层包裹,“伤口处理好了,但这种毒很麻烦,这两天绝对不能动用内力,否则神仙也救不了。”
苏青梅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整齐的包扎,长出一口气,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多谢。”
陆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个袁钟,什么来头?”
“左苍海的门生。”苏青梅从怀里摸出一块染血的令牌,那是她在打斗中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而且,他和城楼上那个锦衣卫,是拜把子兄弟。”
陆峰接过令牌,上面并没有字,只有一个狰狞的骷髅图案,做工极其粗糙,像是某种地下帮派的信物。他手指用力,令牌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左苍海……”陆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正堂内激荡。
那个老狐狸,不仅要在朝堂上玩弄权术,现在竟然把手伸到了军饷上。为了对付自己,或者说为了更大的图谋,他不惜拿三万边军的性命做筹码。
苏青梅看着陆峰此刻的眼神,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她见过陆峰破案时的睿智,见过他调戏权贵时的油滑,也见过他护着林婉儿时的温情。但此刻的陆峰,像是一头被触碰了底线的孤狼,那种纯粹的、原始的杀戮欲望,比她见过的任何江洋大盗都要可怕。
陆峰将那块骷髅令牌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里。
火舌舔舐,出滋滋的声响。
“你的伤,算在那十万两里。”陆峰转身走向门口,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长刀,“既然他们把桌子掀了,那咱们就别客气。”
“你想干什么?”苏青梅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没有证据,你动不了袁钟。他是三品武将,手握兵权。”
“证据?”
陆峰停下脚步,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吞口。
“银子不会飞,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管是人偷的,还是鬼搬的。”
他推开房门,外面的风雪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婉儿,照顾好她。”
陆峰没有回头,大步走进风雪中,“我去那个库房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大变活人’。”
院门外,几匹战马不安地刨着冻土,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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