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
苏青梅策马来到陆峰面前,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是简洁地吐出两个字。随后她将目光扫向旁边的林婉儿,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
一名缇骑迅牵过两匹备用的战马。
陆峰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周围剑拔弩张的局势。城门内侧倒着七八具尸体,都是刚才阻拦开门的守军,看来苏青梅是用最直接血腥的方式杀出来的。
“苏大人,你这是公然抗法!”
城楼上的校尉见大势已去,虽然不敢下来,却还在色厉内荏地叫嚣,“擅杀守城军士,强开城门,就算你是悬镜司的人,大将军也不会放过你!”
苏青梅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飞扬的雪花,钉在那校尉脸上。
这一眼,让校尉到了嘴边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抗法?”
苏青梅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高高举起。令牌上一只异兽麒麟怒目圆睁,在火光下散着森森寒意。
“悬镜司办案,阻者同谋逆论处。你说我杀人?我现在就算上去把你斩了,你看左苍海敢不敢替你收尸。”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手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煞气。
城楼上一片死寂。那名锦衣卫早已缩回了阴影里,连头都不敢冒。普通的边军士兵更是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这就是悬镜司的威慑力。在大乾,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皇权特许,更是无数颗落地的人头堆出来的凶名。
“走。”
见震慑住了场面,苏青梅不再废话,拨转马头。
陆峰护着林婉儿紧随其后。二十名缇骑立刻收缩阵型,将三人护在中间,形成一个严密的铁桶阵,向着城内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闭户,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百姓透过门缝向外张望,也只看到一阵风卷残云般的马蹄印。
直到跑出两条街,确信身后没有追兵,马队的度才稍稍放缓。
定远关内部比想象中还要萧条。街道上积雪无人清扫,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缩在屋檐下瑟瑟抖。寒风卷着破败的旗帜,出呜呜的悲鸣。
“我们去哪?”陆峰策马与苏青梅并肩而行,目光扫视着四周,“刚才那个锦衣卫既然敢露面,说明他们已经不想遮掩了。驿站肯定不能去。”
“去西城的‘安济坊’。那里原本是安置伤兵的地方,现在被我们的人控制了。”
苏青梅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平静,但陆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左手一直虚按在腰侧,缰绳只用右手松松垮垮地握着。
“你来晚了。”陆峰突然说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苏青梅作为先遣队,应该在三天前就接管城防,或者至少在城门口安排好接应。而不是等到陆峰不得不动用响箭,她才带人杀出来。
这说明她在城内遇到了极大的麻烦,甚至是被困住了。
“有些变故。”苏青梅没有否认,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忍耐着某种痛楚,“定远关的情况比情报里还要烂。这三天,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有些人坐不住了。”
“那个校尉说全城军管,是因为我们要来?”
“一半是因为你们,另一半……”苏青梅顿了顿,转头看向陆峰,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寒光,“是因为有一批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
“到了地方再说。”苏青梅显然不想在街上谈论这个话题,她一夹马腹,加快了度,“这批东西如果不找回来,别说守住定远关,就算是女帝亲临,恐怕也会引起兵变。”
陆峰心中一沉。
能引起兵变的东西,除了粮草,就只有军饷。而在北境这种苦寒之地,没有什么比这两样东西更能决定人心的向背。
大约一刻钟后,马队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巷道。
一座略显破败但院墙高耸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安济坊”的牌匾,字迹斑驳。几名身着便衣的汉子正警惕地在门口巡视,见到苏青梅回来,立刻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众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陆峰刚跳下马,正要去扶林婉儿,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转头,正看到苏青梅下马的动作僵硬无比。她的右脚刚一沾地,身体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苏大人!”旁边的几名缇骑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苏青梅一摆手,推开了众人的手,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但这一下动作,却让她身上的黑色披风微微敞开了一角。
借着院中摇曳的火把光亮,陆峰清楚地看到,她腰间那原本是束带的位置,此刻正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那片血迹并未干涸,反而在随着她的呼吸不断扩大,正顺着黑色的劲装缓缓滴落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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